“叮!”
一聲輕響,如同玉珠落盤,清晰地撞在林玄的腦海深處。
“發布係統任務:消滅幕後黑手!”
“任務獎勵:陰陽眼!”
係統的聲音幹淨利落,不帶半分多餘情緒。林玄整個人微微一頓,原本平靜的眼神,瞬間沉了下去。
他太清楚這世界的走向了。在他前世的記憶裏,這不過是一部耳熟能詳的僵屍電影:任家老太爺下葬二十年,到期被挖出來,怨氣凝聚化作僵屍,九叔帶著文才、秋生一番苦戰,最終斬僵除煞,護得一方安寧。從頭到尾,明麵上的敵人隻有那具凶屍,從來沒有什麽“幕後黑手”的說法。
可係統既然直接下達了這樣的任務,那就證明——這件事,遠比電影演出來的要深、要險。
林玄緩緩收斂心神,靠在廊柱上,閉目細細回想。
他記得,任家之所以要在二十年後挖墳遷葬,根本不是自家心血來潮,而是當年一位風水先生的叮囑。而那塊被稱作“蜻蜓點水”的寶穴,也不是任家光明正大買來的,是仗著權勢財力,從那風水先生手中強奪而去。
這麽一串聯,一個模糊的影子,在他心頭緩緩浮現。
難道……這一切的佈局者,就是當年那位風水先生?
可若是真要報複,以風水先生的手段,大可以直接佈下陰毒殺局,讓任家家破人亡,何必要等上整整二十年?又何必特意叮囑任老爺,二十年一到務必起棺遷葬?這不等於是親手掀開蓋子,把任老太爺逼成僵屍嗎?
二十年光陰,世事多變。萬一這中間墳墓被破壞、任家提前敗落、或是遇上高人點破,他這盤棋,不就滿盤皆輸了?
疑點一個接一個冒出來,像濃霧一樣裹在心頭,越想越是看不清。林玄輕輕吐了口氣,壓下翻騰的思緒。
現在想再多,也隻是憑空猜測。沒有真憑實據,沒有親眼所見,一切都是虛的。唯有等遷墳、起棺、屍變那一日真正到來,他才能順著線索,把藏在暗處的人一點點揪出來。
隻是這麽一想,他心中那點輕鬆瞬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警惕。
這趟差事,絕不會像電影裏那般按部就班。稍有不慎,便會橫生枝節,甚至引火燒身。
幾日後的清晨,天剛矇矇亮,九叔便早早起身梳洗。他昨晚就特意吩咐過文才,今日不必做早餐,要帶他和林玄一同去鎮上喝西洋茶。
“師叔早!”
林玄見九叔從內堂走出,立刻拱手行禮,神態恭敬。
九叔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院中:“阿玄,文才起來了沒有?”
“師叔,我剛纔看見他正在洗漱,這會應該差不多了。”
話音剛落,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文才一臉鄭重地走了出來。他身上套著一件過年才捨得穿的嶄新短褂,漿洗得筆挺,連那一頭標誌性的蘑菇頭,都梳得一絲不苟,臨出門前還特意用手指沾了點口水,輕輕將幾縷不聽話的碎發壓平,一副要去相親的架勢。
九叔一看他這打扮,臉立刻沉了下來,眉頭一皺,嗬斥道:“你穿成這樣子幹什麽?我帶你去喝西洋茶、談生意,又不是帶你去相親,用得著把壓箱底的衣服都穿出來?”
文才立刻露出一臉委屈,小聲辯解:“我這不是怕給師父您丟人嘛。任老爺是鎮上首富,請咱們喝那麽高階的外國茶,我要是穿平時那套破衣服,不是讓人家看不起您嗎?”
九叔聞言,腳步一頓,摸著下巴琢磨了片刻。
這話好像……也有點道理。
人靠衣裝馬靠鞍,文才穿得這麽周正,他自己要是穿得太過隨意,反倒顯得寒酸,落了茅山道長的身份。
想到這兒,九叔輕輕咳了一聲,神色故作自然:“咳咳,難得你這小子還知道為師父著想。對了,我突然忘了點東西,阿玄、文才,你們先等一等,我回房拿一下。”
說完,九叔轉身就快步回了房,麻利地換上了自己最好的一身道袍。
林玄站在原地,看著這對師徒一前一後臭美的模樣,心裏默默吐槽——果然是一對活寶。
三人一路往鎮上走去。剛入街道,林玄便真正見識到九叔在這鎮上的威望。沿途無論商販百姓,見到九叔無不恭敬行禮問好,九叔也一一笑著點頭回應,偶爾還與相熟之人閑談幾句。
走著走著,一直跟在後麵的文才忽然輕輕拉了拉九叔的衣角,聲音怯生生的。
“師父……我可不可以不去啊?”
九叔疑惑回頭:“為什麽?你跟任老爺有仇?”
“不是,我連任老爺長什麽樣都不知道。”文才低著頭,有些不好意思,“我長這麽大,從來沒喝過外國茶,怕等會兒不懂規矩出洋相,給師父丟臉。”
九叔想了想,倒是覺得這徒弟總算有點自知之明,便道:“難得你還顧及師父的麵子,那你就不用去了。阿玄,我們走。”
說完,九叔轉身就走。
文才原本還以為師父會勸幾句、再把他帶上,一聽這話,當場僵在原地,臉上表情一陣青一陣白,尷尬得手足無措。
林玄可不想錯過這場經典場麵,萬一因為自己的到來,讓九叔真的把文才丟下,那就太可惜了。他連忙上前一步,對九叔道:“師叔,文才平日裏對您孝順勤懇,今日就帶他去見見世麵吧。那些外國茶,我以前在省城喝過,有我在,絕不會讓文才失禮。”
“你喝過外國茶?”九叔有些意外。
得到林玄肯定的點頭後,九叔這纔回頭,朝愣在原地的文才喊了一聲:“還愣著幹什麽?跟上!”
文才瞬間喜出望外,屁顛屁顛地跟了上來,一路都樂得蹦蹦跳跳。
三人剛進茶樓,一名穿西裝、打領結的服務員便迎了上來,禮貌問道:“你好,請問三位訂了位置沒有?”
“怎麽任發沒給我們訂位置嗎?!”
九叔還沒開口,文才便搶先一句嚷嚷出來,語氣還帶著幾分傲氣。
九叔臉色一黑,狠狠瞪了文才一眼,文才立刻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林玄在旁看得暗自搖頭,文才這情商,真是沒救了。
服務員倒是沒多在意,微微一笑:“三位說的是任老爺吧?任老爺在二樓,請跟我來。”
在服務員的引領下,三人上了二樓,一眼便看見坐在中間桌位的任老爺。任老爺見九叔到來,連忙起身,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一番寒暄落座,任老爺不再繞彎子,直接開口:“九叔,我父親遷墳的日子,你挑得怎麽樣了?”
九叔放下茶杯,神色鄭重:“任老爺,這種事一動不如一靜,我勸你還是再仔細考慮考慮。”
“我已經考慮得很清楚了。”任老爺語氣堅定,“當年那位風水先生說過,二十年後一定要起棺遷葬,這樣對我們任家纔好。”
文纔在旁一聽,立刻插嘴:“看風水的話能信嗎?他的本事難道還有我師父大?”
這話一出,氣氛瞬間僵住。任老爺臉上的笑容當場凝固,九叔更是氣得額角青筋直跳,狠狠瞪了文才一眼,文才嚇得連忙低下頭。
“任老爺見諒,劣徒口無遮攔。”九叔壓下火氣,沉聲道,“起棺遷葬的日子,就定在三天後的午時。”
“好!那我需要準備些什麽?”任老爺鬆了口氣。
“自然是準備錢。”文才又忍不住冒了一句。
任老爺倒是好脾氣,笑問:“那你覺得應該多少比較合適?”
“當然是越多越……”文才剛脫口,便察覺到九叔冰冷的目光,後半句硬生生嚥了回去。
九叔不再理他,對任老爺道:“法器法物我們自會準備,到時候任老爺多帶些人手過來便可。”
就在這時,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傳來,一位身穿淺色洋裙的年輕女子走到任老爺身邊,親昵地挽住他的胳膊,輕聲喚了一句:“爸爸。”
正是任婷婷。
她的目光隨意一掃,落在林玄身上時,忽然就頓住了。
眼前這少年身形挺拔,劍眉入鬢,星目清澈,鼻梁挺直,唇線利落,一身清爽風骨,少年氣與沉穩感渾然一體,往那兒一坐,便讓人覺得風華正茂、俊朗逼人。
任婷婷隻看了一眼,臉頰便悄悄泛紅,眼神裏泛起桃花,一瞬不瞬地盯著林玄,整個人都看呆了。
任老爺見狀,連忙拉了女兒一把,打圓場道:“讓九叔見笑了,這是小女任婷婷,剛從國外回來,一天到晚就喜歡教別人化妝。”
“哪裏哪裏,令千金生得亭亭玉立,白皙如雪,人如其名。”九叔笑著誇讚。
“是啊,真的好大好白啊!”
文才一雙眼睛直勾勾盯在任婷婷胸口,一臉癡相,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任婷婷瞬間察覺,慌忙用手捂住胸口,又羞又怒,狠狠瞪了文才一眼。
恰在此時,一名服務生走了過來,低聲對任老爺道:“任老爺,黃老爺請您過去一趟。”
任老爺起身對九叔告罪一聲,吩咐服務員把選單拿來,便匆匆離開。
九叔和文纔拿著全是英文的選單,你看我、我看你,一臉為難。
任婷婷看在眼裏,眼珠一轉,存心要捉弄兩人。她對服務員道:“給我一杯咖啡。”
九叔和文才見狀,也跟著開口:“我們也要咖啡。”
很快,三杯咖啡端了上來,旁邊還放著牛奶和方糖。任婷婷故意裝模作樣,先喝一口純咖啡,再喝一口牛奶,最後才放糖,強忍著苦澀,一臉淡定地看著九叔和文才,等著看他們出醜。
林玄將這小把戲盡收眼底,覺得好笑又好氣。他不想讓九叔難堪,伸手輕輕按住正要端杯的九叔,低聲道:“師叔,咖啡不是這麽喝的。純咖啡太苦,一般人受不住,要加些牛奶和方糖,攪勻了再喝才順口。”
說著,他順手便幫九叔調好。九叔嚐了一口,眉頭舒展不少,雖然依舊不太習慣,卻也不至於難以下嚥。
任婷婷見自己的小把戲被林玄一眼戳破,又羞又惱,狠狠朝林玄哼了一聲,站起身便賭氣走開。
三天時間一晃而過。
這日天光大亮,九叔帶著林玄、文才、秋生,挑著法壇香燭、符咒法器,與任老爺一行人浩浩蕩蕩來到任家祖墳。
此地占地極廣,墓碑氣派,四周草木蔥鬱,一看便是塊大風水。
眾人一番忙碌,在墳前搭起法壇。九叔上前焚香祭拜,隨後示意眾人依次行禮。
祭拜完畢,任老爺走到九叔身旁,不無得意道:“九叔,當年那位風水先生說,這塊墳地可是很難找的好穴。”
“不錯。”九叔微微點頭,“此穴名為蜻蜓點水,穴長三丈四,隻有四尺可用;闊一丈三,隻有三尺可用。因此棺材不能平葬,隻能法葬。任老爺,我說的可對?”
“九叔說得一點不差!不愧是茅山高人!”任老爺連連讚歎。
“師父,什麽是法葬?法國式葬禮嗎?”文才一臉茫然地插嘴。
九叔瞪了他一眼:“平日就知道偷懶,讓你多看書你不聽。阿玄,你近來跟我學了不少風水知識,你告訴他。”
林玄應聲上前,淡淡道:“所謂法葬,就是豎著葬。”
任老爺滿意點頭:“這位小師傅說得對!當年風水先生說,仙人豎著葬,後人一定棒。”
九叔淡淡一笑:“那任老爺覺得,靈是不靈?”
任老爺臉上笑容一僵,有些尷尬:“說實話……這二十年來,我們任家的生意,是越來越差。”
林玄在旁輕輕開口:“依我看,任家當年,應該是跟那位風水先生有仇。”
任老爺一怔:“小師傅為何這麽說?”
“他叫你們用石灰蓋滿墳地,棺材根本接觸不到地氣水汽,又如何蜻蜓點水?”林玄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真正的用法該是雪花蓋頂,才能讓這處龍穴發揮作用。他這般安排,不是有仇,又是什麽?”
任老爺臉色微僵,半晌才含糊道:“當初……這地,確實是我們從風水先生手中買來的。”
“隻有利誘,沒有威逼?”九叔斜眼看他。
任老爺沒有明說,隻是回了一個“你懂的”眼神。
不多時,民工們合力拉動繩索,將深埋地下的棺材一點點拉了上來。
棺木剛一出土,不遠處的樹林之中,忽然驚起一大群飛鳥,撲棱棱四散飛逃,像是察覺到了什麽極度恐怖的東西。
九叔與林玄對視一眼,臉色同時凝重下來。
“師叔,這任老太爺……恐怕不對勁。”
林玄沒有把話說完,但九叔已然明白。
棺蓋被緩緩撬開,一股濃重陰冷、帶著腐朽氣息的屍氣撲麵而來,嗆得眾人連連後退。待霧氣散去,眾人朝棺內一看,無不心驚——
任老太爺屍身二十年不腐,皮肉緊繃,麵色泛青,栩栩如生,竟如同剛剛下葬一般。
任老爺臉色發白,慌忙問道:“九叔,我父親怎麽會變成這樣?”
九叔神色凝重:“任老爺,你父親屍身二十年不腐,已是屍變之兆,隨時可能化作僵屍。我建議,立刻火化,以絕後患。”
“不行!”任老爺想都不想便拒絕,“家父生前最怕火,無論如何,我都不能燒他!”
九叔無奈,終究是旁人的先人,他不能強行做主。
林玄則在旁冷眼旁觀。
若是真一把火燒了,他還怎麽引出幕後黑手?至於任老爺會不會像原劇情那樣喪命,他根本不在意。哪怕是任婷婷……
心中無女人,拔刀自然神。
女人,隻會影響他拔劍的速度。
“你們三個,在墓前擺一個梅花香陣,看香燒成什麽樣子,回來告訴我。”九叔吩咐道,“順便,給周邊那些無主孤墳都上炷香。”
林玄三人應聲而去。
林玄記得劇情,故意走在秋生身旁。行至一座孤墳前,碑上貼著一張年輕女子的照片,正是董小玉——電影裏那個糾纏秋生的女鬼。
秋生看著照片,正要開口感慨,林玄忽然一把拉住他,低聲提醒:“謹言慎行,小心口無遮攔,招惹陰靈上身。”
秋生嚇了一跳,連忙四處張望,乖乖閉上嘴,不敢再多言。
就在這時,一聲輕柔婉轉的“謝謝”,悄然飄進林玄耳中。
他側頭看了看身邊的秋生,對方毫無反應,顯然這話,是隻說給他一個人聽的。
林玄微微一怔。
電影裏,董小玉明明是感激秋生上香,才對他糾纏不休。可剛才上香的是秋生,不是他。
難不成……是見色起意?
林玄瞥了一眼照片,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董小玉,你最好安分一點。
若是真敢來找麻煩,我就讓你知道,花兒為什麽這樣紅。
正思忖間,遠處文才慌慌張張、臉色發白地狂奔而來,一邊跑一邊喊:
“不好了!不好了!秋生、林玄,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