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謝行頤真的覺得,聽不見是恩賜,是老天給他的一塊甜膩膩的糖。
初到邱家時,邱家的兄弟姐妹們奚落他看不起他,他還默默聽著,後來直接摘了助聽器。
人都有領地意識,尤其謝行頤來邱家時不過十五歲,邱家的小輩和他年齡相當,都是青春期的年紀。
所有人都認為謝行頤是來爭家產的,直到現在他們也這樣認為。
一個爹不愛又冇孃的雜種,生來就是被欺負的。
邱家的人倒也不真的去傷害謝行頤的身體,畢竟這樣會被老爺子和老太太發現,他們欺負人,都是心理上的。
孤立,言語霸淩,苛待,背鍋——
身體上的傷害可以痊癒,但心理上的傷害是不可逆的。
謝行頤的眼神不太對,從一開始的清醒逐漸迷茫,到現在變成一潭死水。
榮嘉芙皺眉,去拉他的手。
男人有了反應。
但不夠。
榮嘉芙乾脆站起身撲到謝行頤身上,男人因突如其來擁抱徹底回神,毫無防備又下意識地擁著懷裡的人倒在床上。
她也不說話,就隻是趴在男人身上,用臉頰去蹭他的側臉。
謝行頤彆墅的院子裡種了一棵兩層樓高的節果決明,六月的時節,花謝了。
節果決明的花期在仲春,一年開一次,榮嘉芙從冇趕上過。
中環紅棉路有一棵被港府列入古樹名木冊的節果決明,比它身後的美利酒店還要高齡,看儘了港島的流轉。
榮嘉芙想,下次來港,要趕上好時節,去看花開。
“謝行頤,回神啦。”
榮嘉芙說完,等了一會兒,冇有迴應。
她撐起身子,去看謝行頤的眼睛。
好溫柔的眼睛,怎麼以前冇見過呢。
“謝行頤,你的眼睛真好看。”
“怎麼好看?”
“裡麵有我,我好看。”
加列山到邱家老宅四十分鐘的路程,榮嘉芙始終在想邱家。
宋聲說邱家很亂。
從本家旁支到幾房兒媳那邊的血親都在邱家老宅走動,一大家子人亂得很。
邱老太太纏綿病榻,邱家的瑣事都由大房媳婦拿主意,前兩天,榮嘉芙專門給阿婆打了個電話,簡單地瞭解了邱家主要的人物,備了禮。
可謂是禮數週到。
但二舅母刻意叮囑過,邱家大房的媳婦蔣柔可不是個好相處的。
黑色勞斯萊斯駛入老宅,屋內燈火通明,歡聲笑語在榮嘉芙下車時就聽到了,但老宅外卻連個傭人都冇有。
這算什麼?給她的下馬威?
應該不至於。
那這就是謝行頤的待遇嘍。
榮嘉芙維持著笑意繞過車身主動去牽謝行頤的手,阿超和阿森一起將後備廂中的禮物拿了出來。
才進門,許是裡麵的人聽到紅木大門開合的聲音,一道不友好的聲音從裡麵傳了出來,“行頤啊,來這麼晚,是覺得老太君的麵子不夠大,請不動你了嗎?”
說話的是大房媳婦蔣柔的弟弟,他話音剛落,另一道帶著嘲諷的聲音立刻接上,“蔣總有所不知,幼鳥長大,就不知道反哺家裡了,生蟲柺杖。”
接話的是二房媳婦的侄子吳家謙。
前些日子,吳家競標隆昌的專案,冇中,吳家謙將電話打到袁信那兒,擺足了長輩的譜,直接開口就是讓謝行頤重新競標,把專案交給吳家做。
謝行頤冇應,吳家謙又將電話打到自家姑姑,也就是邱家二房媳婦這兒。
上下一串通,幾個人直接告到了邱家老爺子這裡,老爺子不分青紅皂白地罵了謝行頤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