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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閹戰群臣,車駕司歸屬之爭
“張次輔這話,雜家可就真是不愛聽了。”
一聲陰冷刺耳的笑聲,在劍拔弩張的奉天殿內幽幽響起。
東廠提督魏忠賢甩了一下寬大的大紅袍袖口,那雙倒三角眼裡閃了一絲的敵視光芒。他跨前一步,伸出手指,幾乎要戳到兵部右侍郎的鼻尖上:
“咱們太監雖然是個冇根的殘缺物,可咱們的心,那是全須全尾地係在皇爺身上!不像有幫道貌岸然的人,滿嘴的仁義道德,背地裡乾的卻全是挖大周牆角的醃臢事!”
魏忠賢猛地轉頭,目光猶如兩柄利刃刮過滿朝文武的臉:“有些人拿著皇爺發給俸祿,卻把大周的國庫當成自傢俬庫!車駕司去年一年虧空四百六十萬兩!這筆錢去哪了?真當東廠的探子都是瞎子嗎?還不是一幫官老爺迎來送往,吃喝嫖賭給敗光了!”
“你你這閹豎,血口噴人!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兵部右侍郎被魏忠賢那肆無忌憚的唾沫星子噴了一臉,氣得渾身像篩糠一樣發抖,死死捂著胸口,一口氣險些冇喘上來。他心底此刻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東廠到底掌握了多少賬本?難道自己那些用八百裡加急給江南小妾送荔枝的事,也被這幫死太監全都查清楚了?!
“怎麼?敢做不敢認?”
一道猶如悶雷般的聲音炸響,淨軍掌印太監曹少欽冷哼一聲,如同半截黑塔般往前一站。僅僅是一個眼神,就逼得前排幾個文官連連倒退。
“陳大人,上個月初三,吏部左侍郎王大人回鄉省親,好大的官威啊!沿途動用了一十六個驛站的車馬,七十多個驛卒沿途伺候,連一頓晚膳都要吃幾十兩銀子的席麵,還嫌棄驛站的床板太硬,把驛丞吊起來打了個半死!這筆賬,最後是誰報的?還不是全算在你們車駕司的損耗裡!”
曹少欽步步緊逼,銅鈴般的大眼死死盯著兵部右侍郎陳平,厲聲咆哮:“你們拿國庫的錢,去充你們自己家的排場!去養你們的丈母孃和美妾!還有臉在這裡談祖宗成法?按照祖宗成法,這些人是不是要剝皮充草!”
字字誅心!句句見血!
曹少欽這番話,毫不留情地揭了文官集團那層名為“體麵”的遮羞布。
“陛下!!!”
就在此時,一直因為稅務總局之事而與張無極勢同水火的諸葛懷瑾,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悲呼。
諸葛懷瑾此刻的大腦已經徹底清醒。他雖然極度痛恨世家大族兼併土地、逃避商稅,但他骨子裡,依然是一個讀聖賢書長大的純粹文人!
“宦官乾政,這是萬丈深淵啊!”諸葛懷瑾的內心在瘋狂地咆哮,“稅務總局再狠,那也是我們文官集團內部的權力更迭,是寒門與世家的鬥爭!可車駕司是什麼?那是天下驛站,是情報與政令流通的唯一大動脈!若是讓這群閹黨掐住驛站,後果不敢想象!”
哪怕今日要和張無極這個老狐狸站在同一條戰線上,他也絕對不能讓這群宦官染指軍國重器!
“陛下明鑒啊!”諸葛懷瑾聲音嘶啞,“宦官乾政,乃是自古以來的亡國之兆啊!車駕司涉及天下軍情流轉、政令通達,若入司禮監之手,如果聖聽矇蔽,內外隔絕!朝廷必然動盪,陛下三思啊!”
隨著諸葛懷瑾的這聲嘶吼,原本已經被皇帝搞得四分五裂的文官陣營,在麵對“閹黨”這個天敵時,竟然奇蹟般地再次融合在了一起。
“臣等寧死,也絕不奉詔!”
張無極也順勢跪了下去,他身後的百名世家官員、以及諸葛懷瑾身後的寒門官員,嘩啦啦地跪倒了一大片。
“法不責眾!”張無極低垂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快意。“小皇帝,你玩脫了!你想用太監來咬我們,卻低估了文官集團對太監的提防是刻在基因中的!現在滿朝文武皆以死相逼,你要麼收回成命,要麼就和百官離心離德!我看你怎麼收場!”
端坐在龍椅之上的王昊,靜靜地俯視著下麵這群“大義凜然”、“視死如歸”的國之棟梁。
他的麵容隱冇在十二旒冕冠的陰影中,顯得陰沉得可怕,彷彿暴風雨來臨前的黑夜,能滴出水來。
然而,在無人能看清的冕冠之下,王昊的嘴角卻瘋狂地上揚,幾乎要咧到耳根。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傳遍全身。
“乾得太漂亮了!”王昊在心底瘋狂地叫好。
孫立、魏忠賢、曹少欽這幫家奴,真他孃的是天生的演技派!把那種跋扈、貪婪、仗勢欺人、陰損毒辣的奸閹形象,演繹得入木三分!這應該就是本色出演。
王昊太清楚文官集團的尿性了。這幫人平時為了利益能互相咬出狗腦子,可一旦遇到外部威脅,尤其是太監這種“異類”想要分權,他們就會立刻抱團,用所謂的“道德”和“祖製”來綁架皇權。
所以,他故意丟擲車駕司,就是為了徹底激怒文官,把水攪渾。
王昊依然一言不發,讓跪在下麵的文官們逐漸感到脊背發涼,冷汗順著額頭一滴滴砸在金磚上。
就在氣氛壓抑得即將讓人發瘋的時刻。
一直冷眼旁觀的司禮監提督掌印太監海大富,幽幽地歎了一口氣。
“諸位大人,一口一個亡國之兆,一口一個江山社稷可雜家就弄不明白了。”海大富那雙眼睛突然爆射出兩道精光,直刺張無極,“你們嘴裡喊著江山,可你們誰去戶部的銀庫裡看過?大周的國庫裡,可是一清二白!”
海大富猛地一跺腳,聲音瞬間變高:“北方的軍餉拖欠了三個月!九邊的將士在冰天雪地裡喝西北風!江南水患,賑災的銀子連買糠麩都不夠!你們除了每天寫摺子管皇爺要錢,除了會在這裡哭爹喊娘,你們可曾為皇爺、為這個大周,實實在在地賺過一兩銀子?”
這一番連珠炮般的質問,直接把文官們引以為傲的道德高地砸出了一個大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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