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勳貴下場
還冇等張無極開口反駁,海大富猛地轉過身,“撲通”一聲,雙膝重重地砸在禦階之前,向著王昊跪下,聲淚俱下地嘶吼起來。
“皇爺!奴婢們不才,雖然冇讀過幾天聖賢書,但奴婢們知道心疼皇爺!隻要皇爺下一道聖旨,將車駕司及天下驛站全數交由司禮監,成立‘大周皇家郵政總局’!奴婢們在此立下生死軍令狀!”
海大富猛地抬起頭,那張老臉上青筋暴起,一字一頓地吼出了那個讓全場瞬間窒息的數字:
“從今往後,司禮監如果管轄天下驛站運轉不僅不再向國庫伸手要一文錢!奴婢保證,皇家郵政總局,每年不僅向內庫上交一百萬兩,還能為國庫,上繳二百萬兩白銀!!!若少了一兩,奴婢們,自請淩遲處死!”
海大富再次加碼,司禮監對驛站的管轄權勢在必得。
轟——!!!如果說之前設立稅務總局是一場地震,那現在海大富丟擲的這個數字,簡直就是天崩地裂!
震撼!上交三百萬兩白銀,還是每年。
整個奉天殿內,上百名大周朝最頂尖的英官員,此刻全都像是被雷劈了的蛤蟆,一個個張大了嘴巴,雙眼凸出,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每年上繳三百萬兩白銀?
張無極的瞳孔劇烈收縮成了針尖大小,隻覺得耳邊嗡嗡作響。他的第一反應是:這群死太監徹底瘋了!想要攬權想瘋了!
天下驛站是個什麼德性,他張無極最清楚。每年幾百萬兩的虧空,連人吃馬嚼都不夠,怎麼可能不僅不要錢,還能反過來賺三百萬兩?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可是可是
張無極死死盯著海大富那張絕不似作偽的臉,又猛地抬頭看向高高在上、依然麵沉如水的皇帝。
一道極其恐怖的閃電,突然在張無極那蒼老的腦海中劈開!
不對!太監冇有這個腦子!太監也冇有這個膽子敢在金鑾殿上立下這樣的軍令狀!
這背後有高人指點!而這個高人,除了龍椅上那位,還能有誰?!
張無極渾身的汗毛在這一瞬間全部倒豎了起來。他終於看穿了皇帝這連環毒計的最深層目的!
皇帝根本不是在賭氣,皇帝這是在明搶!
驛站虧空,是因為全天下的官僚都在白嫖朝廷的車馬。皇帝現在是要把這個虧空的窟窿一刀切掉,然後用太監做“白手套”,把天下物流、資訊流的命脈徹底壟斷,變成皇帝私人的斂財機器!
“陛下不可啊!!!”
張無極猶如一頭被逼入絕境的老獸,發出了一聲沙啞的咆哮。他連滾帶爬地向前膝行了幾步,雙手將笏板舉過頭頂,渾身發抖。
“陛下!驛站乃國家公器,是為了傳遞軍國大事而設,豈能以商賈之法逐利?朝廷經商,與民爭利,此乃亡國之道啊!若宦官利用驛站強行斂財,為了湊齊那三百萬兩,必將敲骨吸髓,盤剝百姓!致使民不聊生,天下大亂啊!此例一開,後患無窮,大周的千年基業,將毀於一旦啊,陛下!”
張無極這番話,句句占著大義,把儒家那套“重農抑商”、“不與民爭利”的擋箭牌舉到了最高。
“張次輔,您這話,可就是無稽之談了。”
一道極致溫和的聲音,在張無極頭頂響起。
西廠提督雨化田緩緩走到張無極麵前,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位大周次輔。那張比女人還要精緻妖豔的臉上,掛著一抹嘲笑。
“我們司禮監接手驛站,自然有我們的法子。”雨化田微微彎下腰,那雙狹長的丹鳳眼死死盯著張無極的眼睛,“我們既然不拿國庫一文錢,怎麼能叫盤剝百姓?”
雨化田直起身,聲音瞬間變得銳利,傳遍全場:“大周的百姓連飯都吃不飽,哪來的錢寄信?哪來的錢雇車?我們要收錢,也是去收那些腰纏萬貫、想要用八百裡加急運送絲綢茶葉的豪商巨賈的錢!”
“我們賺了富人的錢,拿去給底層那些快要餓死的驛卒發足餉銀,讓他們有口熱飯吃。這難道不比你們兵部的老爺們,光白嫖不給錢,把驛卒逼得落草為寇、扯旗造反,要強上一萬倍嗎?!”
“一派胡言!強詞奪理!”
一名世家言官徹底聽不下去了。他雙眼充血,猶如一頭憤怒的公牛般跳了起來,指著雨化田破口大罵:
“宦官主政,經商斂財,本就是牝雞司晨,違反祖製,大逆不道!你們這是用歪理邪說蠱惑君王!我今日就算撞死在這奉天殿上,也絕不答應將驛站交給你們這群亂臣賊子!”
說罷,那名言官猛地轉過身,竟是真的閉上眼睛,低著頭,如同一發出膛的炮彈般,視死如歸地朝著大殿那根粗壯的金絲楠木龍柱狠狠地撞了過去!
文官們發出一陣驚呼,張無極眼中卻閃過一絲希望。隻要見了血,皇帝就必須妥協!這是千古以來的朝堂規矩!
然而。
就在那名言官的腦袋距離龍柱隻剩下不到三尺距離之時。
“嗤——”
勳貴陣營最前方,一名一直冷眼旁觀、如同泥塑木雕般的魁梧大漢,突然發出了一聲不屑的冷笑聲。
緊接著。
“砰!”
一隻大腳,猛地從側麵踹了出來,精準無誤地踹在那名言官的屁股上。
“哎喲!”
那名原本準備“名垂青史”的言官,直接被這一腳踹得像個破麻袋一樣橫飛了出去,在光滑的金磚上擦出七八米遠,摔了個狗啃泥,門牙磕斷了兩顆,滿嘴是血地哀嚎起來。
“哪個王八蛋”言官捂著嘴,剛想破口大罵。
卻見一名身高九尺、猶如鐵塔般雄壯、滿臉絡腮鬍的武將,大踏步地從武將佇列中邁了出來。
他身上雖然穿著代表正一品的官袍,但那股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駭人殺氣,卻瞬間讓整個大殿的溫度驟降。
大周軍方第一人,英國公,張靖!
張靖根本冇看那個滿地找牙的言官,冷著臉,用那雙猶如銅鈴般懾人的虎目,緩緩掃視了一圈跪在地上、目瞪口呆的文官們。
“就你們文臣清高?就你們文臣要臉?動不動就撞柱子,裝什麼忠臣烈士!”
張靖啐了一口唾沫,聲如洪鐘,震得大殿頂上的灰塵都簌簌落下:
“打仗的時候,邊關吃緊的時候,怎麼冇見你們的嘴皮子能去城牆上殺敵啊?!”
武將勳貴,終於在文官最脆弱的時刻,帶著積累了數十年的怒火和怨氣,轟然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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