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不賣米，我賣的是三餐四季與人間煙火
晚上六點五十八分。
桃源村的夜色已經像一張巨大的深藍色絨毯，溫柔地蓋在了這片群山之間。
遠處的狗叫聲稀稀落落，近處的蟲鳴聲此起彼伏。
這是一個沒有任何光汙染的夜晚，抬頭就能看見那條橫跨天際的銀河。
江家的小院裡，那盞昏黃的白熾燈亮著，把那口正在冒著熱氣的老式柴火灶照得格外溫馨。
而在網際網路的另一端，無數個亮著螢幕的手機前，人們正躁動不安。
江晨的直播間還沒開，但線上人數已經突破了三萬！
黑屏的直播間裡，彈幕刷得比春運的火車站還要擠。
【旺旺雪餅受害者】：開門！快開門！我就想看看今晚是不是吃碎餅乾拌飯！
【樂子人集合】：聽說那個“雷霆早餐”博主要賣大米？笑死，他自己都吃不飽，還能賣糧？
【吃瓜第一線】：要是敢喊“321上連結”，我就直接取關拉黑！最煩那種咆哮式主播了，耳朵疼。
【純愛戰神】：兄弟們，紙巾準備好了，不是說要哭嗎？我倒要看看能不能把我笑哭。
七點整。
並沒有激昂的BGM，也沒有主播那張懟在鏡頭前的大臉。
直播間亮起的一瞬間，畫麵裡隻有那口黑黝黝的大鐵鍋。
以及灶膛裡跳動的橘紅色火苗。
“劈啪——”
乾柴在烈火中爆裂的聲音，清脆悅耳。
那是比任何白噪音都要治癒的聲音，是刻在中國人DNA裡的聲音。
鏡頭很穩，畫質極高（感謝係統出品的黑科技攝像頭）。
甚至能看清灶台上那一層薄薄的煙灰，還有那把被磨得發亮的銅勺子。
沒有“家人們來了”，沒有“點點關注不迷路”。
隻有一片寧靜。
原本嘈雜的彈幕，出現了短暫的斷層。
就像是走進了一個突然安靜的圖書館，大家下意識地閉上了嘴。
【這是……靜音了？】
【好安靜啊，隻有燒火的聲音。】
【怎麼不說話？主播呢？啞巴了？】
【別吵！聽這聲音……我好像聞到了柴火味。】
就在這時，一雙修長、乾淨的手出現在鏡頭裡。
江晨穿著那件簡單的白色衛衣，沒有係圍裙，也沒有做髮型，就像是鄰家的大哥哥。
他手裡拿著一個竹編的淘米籮，裡麵盛著洗好的大米。
那米，濕潤，晶瑩，在燈光下閃著如同珍珠般的光澤。
每一粒都修長飽滿，沒有碎米，沒有雜質。
江晨把米倒進鍋裡，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一件瓷器。
加入清冽的山泉水，蓋上杉木鍋蓋。
然後，他搬了個小馬紮，坐在灶膛前，拿著火鉗，輕輕撥弄了一下裡麵的木柴。
火光映照在他的臉上，明暗交織，給他那原本就帥氣的五官鍍上了一層溫柔的金邊。
終於，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沒有用麥克風擴音，就是那種自然的、像是在跟你麵對麵聊天的音量。
語氣裡沒有推銷的急切，隻有一種娓娓道來的平靜。
“其實，我今天不想賣米。”
江晨看著火苗，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我隻是想請大家看一鍋飯是怎麼煮熟的。”
彈幕剛想吐槽“裝什麼文藝”，江晨的下一句話，卻像是一顆石子，投進了所有人心裡那片平靜的湖水。
“你們現在看到的這些米，它們不會說話。”
江晨從旁邊的袋子裡抓起一把生米，讓米粒順著指縫緩緩流下，發出沙沙的聲響。
“但在來到這口鍋之前，它們已經走過了很長的路。”
“你們聞到的，不僅僅是米香。”
“那是黑土地下沉睡了整整一個冬天的夢。”
“是北緯45度角，每天長達15個小時的陽光暴曬。”
“是長白山上融化的第一捧雪水，流過拉林河，滋潤進稻田裡的清涼。”
“是那位叫李強的大哥，彎著腰，在水田裡拔掉雜草時滴落的汗水。”
江晨的聲音很輕，卻每一個字都敲在心上。
配合著灶膛裡溫暖的火光，還有鍋裡開始發出的“咕嘟咕嘟”的水聲，一種莫名的氛圍開始在直播間蔓延。
【語文課代表】：臥槽……這文案，絕了！
【地理老師】：北緯45度，確實是黃金水稻種植帶。這主播有點東西。
【感性生物】：為什麼他說得我想哭？明明隻是大米啊！
【文藝青年】：這哪裡是在賣米，這分明是在講詩。
江晨並沒有理會彈幕的誇讚，他依舊看著火，彷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鍋蓋邊緣開始冒出白色的蒸汽，那是飯香的前奏。
“現在的城市太快了。”
江晨抬起頭，眼神有些迷離，“快到我們吃一頓飯隻有十分鐘，快到我們隻能吃外賣裡的料理包，快到我們忘記了……米飯，其實也是有味道的。”
“還記得你上一次好好吃一碗白米飯是什麼時候嗎？”
這個問題一出，螢幕前的無數人愣住了。
是啊。
是什麼時候？
是昨天匆匆忙忙扒拉的那兩口蓋澆飯？還是前天晚上那盒已經涼透的便當？
江晨站起身，走到鍋邊，輕輕轉動著鍋蓋，讓蒸汽散發得更均勻。
“我記得我剛去上海打工的那年。”
“那是離家的一千三百公裡。”
“臨走的時候，我媽——也就是昨天拿拖鞋打我的那位劉麗萍女士。”
江晨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絲懷念。
“她死活要在我的行李箱裡塞一袋米。我說媽，大城市什麼都有，超市裡的米比這包裝好看多了。”
“但我媽說：‘外麵的米沒魂兒，吃不飽人。這米是自家種的，帶著土氣，你想家的時候，熬點粥喝，心裡就不慌了。’”
直播間裡，原本嘻嘻哈哈的彈幕，突然變得很慢，很慢。
取而代之的，是滿屏的淚目表情。
【破防了】：嗚嗚嗚，我想我媽了。每次離家她也是給我塞各種吃的，我都嫌重，現在想吃都吃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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