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這碗湯，狗喝第一口，我喝第二口
廚房裡，柴火灶正燒得旺。
劈裡啪啦的乾柴爆裂聲，混合著那股特有的煙火氣，這是城裡天然氣灶絕對給不了的氛圍感。
江晨係著一條略顯油膩的碎花圍裙（那是劉麗萍女士的），正站在那口直徑半米的大鐵鍋前，神情專註得像是在進行一場精密的手術。
直播間的鏡頭架在一旁，正好能拍到鍋裡的動靜。
【初級烹飪精通】，啟動。
這一刻，江晨感覺自己不再是那個隻會煮泡麵的單身狗，而是掌握了中華五千年美食密碼的特級廚師。他手裡的鍋鏟彷彿有了生命，每一塊雞肉的紋理、每一滴油溫的變化，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兄弟們，正宗的五指毛桃燉雞，講究一個‘煸’字。”
江晨一邊操作，一邊解說，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彷彿正在錄製《舌尖上的中國》：
“這隻‘花大腳’雖然平時是個該溜子，但架不住它運動量大啊。你看這雞皮，金黃透亮；這雞肉，緊實有彈性。咱們不用放一滴油，直接下鍋，逼出它自身的雞油，那才叫香。”
“刺啦——！”
隨著雞塊滑入燒熱的鐵鍋，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爆響聲瞬間炸開。
白色的水汽升騰，緊接著，那股獨屬於土雞的油脂焦香味，霸道地鑽進了每一個人的鼻孔（雖然直播間觀眾隻能靠腦補，但這不妨礙他們瘋狂吞口水）。
江晨熟練地翻炒著，直到雞肉表麵呈現出一種誘人的焦糖色，多餘的油脂滋滋作響。
“這時候，注入靈魂。”
江晨舀起一瓢清冽的山泉水，沿著鍋邊淋了下去。
“滋——”
瞬間，湯色泛白。
緊接著，他拿出了剛才從山上挖回來的“五指毛桃”和“牛大力”，已經洗凈切段，看起來就像是幾根乾枯的樹根。
“別看這玩意兒長得像柴火，它可是廣東湯裡的神仙伴侶。五指毛桃，補氣健脾，最關鍵的是，它有一股天然的椰奶香。”
江晨把藥材丟進鍋裡，蓋上那沉甸甸的杉木鍋蓋。
“大火燒開，小火慢燉一個小時。剩下的，就交給時間。”
……
一個小時。
對於直播間的兩萬名觀眾來說，這是極其漫長的一個小時。
對於正在院子裡用冷水手洗床單的江建國同誌來說，這是極其殘忍的一個小時。
起初，院子裡隻有洗衣粉的味道。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一股奇異的香氣開始從廚房的縫隙裡滲出來。
那不是普通的肉香。
那是一種複合的、有層次的、極具攻擊性的香味。
先是土雞那種濃鬱醇厚的肉脂香，那是地基；
緊接著，一股淡淡的、彷彿熱帶海風吹過的椰奶清甜，輕柔地纏繞在肉香之上；
最後，還有牛大力那種深沉的草本回甘。
正在搓床單的江建國動作慢了下來。
他吸了吸鼻子，肚子發出了一聲不爭氣的“咕嚕”巨響。
“這龜兒子……手藝啥時候變得這麼好了？”
江建國嚥了口唾沫，看著手裡冰冷的床單，突然覺得人生充滿了苦澀。
而坐在門口敷著第二張麵膜的劉麗萍，雖然表麵上還在淡定地刷著短視訊，但她那明顯加快的嗑瓜子頻率，出賣了她內心的躁動。
至於直播間。
雖然聞不到，但江晨這個老六，特意把麥克風湊近了鍋蓋縫隙。
“咕嘟……咕嘟……”
那是濃湯翻滾的聲音，聽得人抓心撓肝。
【減肥失敗】：報警了！我要報警了！主播這是在放毒！我剛吃完早飯，為什麼又餓了？
【廣東靚仔】：作為一個廣東人，聽到五指毛桃我就頂不住了。那種椰奶味混著雞湯，真的是絕絕子！
【想喝湯】：這聲音太治癒了吧？我已經點了外賣，但感覺手裡的炸雞突然就不香了。
【電子榨菜】：主播快揭蓋啊！我飯都盛好了，就等這口湯下飯呢！
終於。
在一個小時零五分的時候。
江晨關火了。
他站在灶台前，深吸一口氣，對著鏡頭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家人們，見證奇蹟的時刻到了。”
他伸手握住鍋蓋的把手，猛地掀開。
“轟——”
白色的蒸汽如同蘑菇雲一般騰空而起，瞬間模糊了鏡頭。
但在那白霧散去之後，所有人清晰地看到了鍋裡的景象。
金黃。
那是一種令人目眩神迷的金黃。
湯麵上漂浮著一層薄薄的、透亮的金色雞油，隨著湯汁的微瀾輕輕晃動，像是在跳舞。
雞肉已經燉得皮開肉綻，露出了裡麪粉白的纖維。
而在湯汁翻滾間，幾段像樹根一樣的五指毛桃若隱若現。
最要命的是，隨著鍋蓋的揭開，那股積蓄已久的香味，如同被壓抑的火山，瞬間爆發了。
整個廚房，甚至整個小院，都被這股濃鬱到化不開的椰奶雞湯味填滿了。
“我不行了……”
門口傳來江建國虛弱的聲音，“媳婦，能不能先吃飯再洗？我感覺我要低血糖了。”
劉麗萍一把扯下麵膜，也不裝了，直接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瓜子皮，邁著堅定的步伐走向廚房：
“拿碗！吃飯！”
廚房裡。
江晨正拿著勺子，一臉陶醉地攪動著那鍋金湯。
看著走進來的老媽，他臉上露出了那種求表揚的笑容。
“媽，怎麼樣？這味道正不正？”
江晨一邊說，一邊拿過一個青花瓷的大海碗。
這一刻，他心裡是有預判的。
按照劇本，老媽肯定會被這碗湯折服，然後誇獎他這個兒子能幹，最後母慈子孝，他美滋滋地喝下第一口湯，享受勞動成果。
劉麗萍沒有說話。
她隻是深吸了一口氣，眼神在那鍋湯上停留了三秒，喉嚨明顯滾動了一下。
“聞著是還行。”
她伸出手，接過了江晨手裡的碗和勺子。
江晨心頭一暖。
看來老媽是想親自給我盛湯？
這就是母愛啊！
雖然嘴上毒舌，但心裡還是疼兒子的。
“媽，不用這麼客氣，我自己來就行，我不挑食，給我個雞腿……”
江晨的話還沒說完，就卡在了喉嚨裡。
隻見劉麗萍動作麻利地舀了一大勺湯，又精準地撈起一隻肥碩的雞腿，放進了那個大海碗裡。
然後。
她並沒有把碗遞給江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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