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講機裡那句決絕的命令,如同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麵。
“一號路線清空授權,批準!重複,批準!”
“獵鷹一號,你們隻有十二分鐘,軍區總院婦產科專家組已全體待命!”
年輕軍官那張冷峻的臉龐上,第一次顯露出清晰可見的汗珠。他不再多說一個字,幾乎是半抱著楚雲歌,用一種強悍又無比輕柔的力道,將她安置在吉普車的後座。
“周姨,您坐前麵!”他對早已嚇傻的周嵐吼了一聲。
“開車!”
“嗡——”
伴隨著一聲野獸般的引擎咆哮,那輛軍用吉普如同離弦之箭,猛地竄了出去,將月台上所有呆若木雞的視線狠狠甩在身後。
車窗外的世界彷彿被按下了快進鍵,景物飛速倒退。
周嵐死死抓住車門上方的扶手,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她看著窗外,整個人都懵了。
從火車站通往軍區大院的主乾道上,出現了建國以來聞所未聞的奇景。
每一個路口,都站著至少兩名鳴哨的交通警,臉色肅穆地攔下所有企圖通行的自行車、板車乃至公交車。
沿途的行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個個仰著脖子,看著那輛掛著特殊牌照、一路綠燈狂飆的軍用吉普,以及它身後不遠處緊緊跟隨著的兩輛護衛卡車,滿載著荷槍實彈的戰士。
“我的乖乖,這是哪位首長出門了?這陣仗,比電影裡還大!”
“噓!小聲點!冇看見路口那些公安同誌的臉色嗎?怕是出大事了!”
車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唔……”
又一陣尖銳的絞痛襲來,楚雲歌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不讓自己痛撥出聲。劇痛的間隙,她的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不對勁。
這胎動太異常了。不是正常的宮縮,更像是胎兒在腹中感到了極度的危險,發出的求救訊號。
是胎盤早剝,還是臍帶繞頸壓迫?
兩種最壞的可能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帶來的是刺骨的寒意。
無論是哪一種,在這個醫療條件落後的六零年代,對產婦和胎兒而言,都幾乎等同於一張死亡通知單。
她強忍著劇痛,將手摸向自己的脈搏。
快,亂,沉而無力。
是內出血的脈象!
楚雲歌的心,一瞬間沉到了穀底。
“楚同誌,您……您還好嗎?”開車的警衛員從後視鏡裡看到她慘白如紙的臉,聲音都有些發顫。
“開快點。”
楚雲歌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她靠在後座上,一手死死護住腹部,另一隻手卻悄悄伸進了自己的口袋,冰涼的指尖,觸碰到了那個堅硬的墨玉空間。
這是她最後的底牌。如果醫院救不了她和孩子,那她就自己救!
“到了!”
年輕軍官一聲低吼。
吉普車一個漂亮的甩尾,伴隨著刺耳的刹車聲,穩穩停在了一棟掛著“軍區總院”牌匾的蘇式大樓前。
車門甚至還冇停穩,就已經被外麵的人從兩側拉開。
眼前,是早已嚴陣以待的場景。
十幾名身穿白大褂的醫生護士,簇擁著一位頭髮花白、肩章上掛著院徽的老專家,正神情焦灼地等在門口。
“快!病人呢?”老專家一看到車停穩,立刻推開身邊的人,大步衝了上來。
“劉院,人在這!”年輕軍官和另一名警衛小心翼翼地將已經痛到半昏迷的楚雲歌抬了下來。
“擔架!快上擔架!”
“血壓計!聽診器!”
現場瞬間變成了一場緊張而有序的戰場。
楚雲歌被迅速抬上擔架,飛速地朝著急診大樓內部推去。
“病人什麼情況?”劉院一邊跟著擔架快步走,一邊迅速地用聽診器在楚雲歌腹部聽著。
年輕軍官言簡意賅地報告:“孕婦,雙胎,約三十七週,十分鐘前突發腹痛,疑似臨盆!”
劉院的眉頭越皺越緊,他聽診器的聽頭在楚雲歌腹部移動,臉色也隨之變得越來越難看。
“不對!”
他猛地抬頭,鏡片後的雙眼銳利如刀,“胎心音微弱且極不規律,一個每分鐘低於一百,另一個快到一百八了,這是典型的胎兒宮內窘迫!”
“快!直接送手術室!”劉院當機立斷,對著身後的護士長吼道,“準備剖腹產!立刻!”
擔架車被推得更快了,在走廊裡帶起一陣風。
楚雲歌在顛簸中,意識已經有些模糊,但“剖腹產”三個字,還是清晰地傳進了她的耳朵裡。
她拚儘最後一絲力氣,死死抓住了劉院的手腕。
劉院一愣,低下頭。
隻見擔架上的女人,雙眼不知何時睜開了一條縫,那雙被汗水浸濕的眸子裡,冇有一絲屬於產婦的慌亂,反而閃爍著一種令人心驚的、屬於醫者的絕對冷靜和理智。
“不……”
她的嘴唇翕動,聲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不能剖。”
“我……大出血,是……胎盤……中央型前置……胎盤早剝……”
“現在動刀……我和孩子……一屍三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