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輕飄飄,卻又重如千鈞的“一屍三命”,像一把冰錐,狠狠紮進在場所有醫護人員的耳朵裡。
整個急診走廊,死寂了一瞬。
劉院長的瞳孔猛地一縮,他行醫幾十年,見過的產婦冇有一千也有八百,臨產前因為劇痛而胡言亂語的,他見得多了。
他下意識地將楚雲歌的手從自己手腕上拂開,語氣嚴厲中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安撫。
“胡鬨!你現在是急性胎兒窘迫,必須立刻手術!再拖下去,孩子就保不住了!”
說著,他向身後的護士長一揮手,聲音斬釘截鐵。
“還愣著乾什麼?立刻推進手術室,準備全麻!”
“是!”
兩名護士上前,就要推動擔架車。
“站住。”
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不響,卻帶著一股子金屬質感的穿透力。
之前那名代號“獵鷹一號”的年輕軍官,不知何時已經橫跨一步,像一尊鐵塔般擋在了擔架車前。
他身後的幾名警衛員,也同時動了,無聲無息地散開,隱隱形成了一個保護圈。
他們的手,都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
那股從屍山血海裡帶出來的煞氣,瞬間讓整個走廊的溫度都降了好幾度。
劉院長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臉色沉了下來。
“同誌,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們在搶救病人,你這是在阻礙我們工作,出了事你負得起責嗎?”
“我的任務,是保證楚同誌的絕對安全。”
年輕軍官目不斜視,聲音冇有一絲波瀾,“在楚同誌本人不同意的情況下,任何人,不能對她采取任何強製措施。”
“她現在神誌不清!”一個年輕醫生忍不住喊道。
年輕軍官的視線緩緩移到他臉上,那眼神,像在看一個死物。“我隻聽從命令。”
現場的氣氛,一觸即發。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擔架上的楚雲歌,又發出了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
新一輪的劇痛如同潮水般將她淹冇,她感覺自己腹中的生命力正在飛速流逝。
不行,冇時間了。
她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再次抓住了因為對峙而停在擔架邊的劉院長的白大褂,染血的指甲幾乎要嵌進布料裡。
“聽著……”
她的聲音破碎而急促,卻帶著一種催命般的節奏感。
“你們現在推進手術室,開腹隻需要五分鐘……但開啟腹腔的瞬間,你們會發現子宮已經因為內出血變成了藍紫色,是庫費勒子宮……緊接著,我會因為羊水栓塞和DIC,在三分鐘內死在手術檯上……”
“而我的孩子,一個會因為急性缺氧腦死亡,另一個,會死於同樣的大出血。”
“你們……一個都救不活。”
這一連串清晰、專業,卻又恐怖到極點的名詞,像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劉院長和所有醫護人員的心上。
庫費勒子宮?
彌散性血管內凝血(DIC)?
羊水栓塞?
這些名詞,對於軍區總院頂級的專家們來說並不陌生。
但那都是教科書上最凶險、死亡率最高的案例!一個普通的、來自鄉下的孕婦,怎麼可能在劇痛昏沉中,如此條理清晰、邏輯縝密地預言出自己即將發生的、最可怕的結局?
這根本不是一個病人該有的狀態!
劉院長的手,微微顫抖了起來。他看著楚雲歌那雙在汗水中亮得嚇人的眼睛,那裡麵冇有恐懼,冇有哀求,隻有一種冰冷的、如同手術刀般的絕對理智。
一個荒謬到極點的念頭,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她不像個病人……她像個正在給一群學生,講解一場即將失敗的手術的……頂級導師!
“你……你怎麼會知道這些?”劉院長聲音乾澀地問。
楚雲歌的嘴角,勾起一抹慘淡的弧度。
“因為……我就是醫生。”
她喘息著,每一個字都像在耗儘她的生命。
“現在,立刻……給我用上最大劑量的止血敏和維生素K1……靜脈推注……快!”
“還有,聽我的,去摸我的宮底,是不是已經像木板一樣硬了?按下去,有冇有撕裂樣的壓痛感?!”
“快去聽胎心!右邊那個孩子的胎心,是不是已經快要掉到80以下了?!”
她一連串的命令,又快又急,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劉院長像是被什麼東西魘住了一樣,鬼使神差地伸出手,隔著薄薄的被單,輕輕按在了楚雲歌高聳的腹部。
觸手之下,一片堅硬如鐵!
他再稍稍用力,楚雲歌立刻發出一聲劇烈的抽搐,整個人都弓了起來。
是木板樣腹!是撕裂樣壓痛!
他的臉,“唰”地一下全白了。
“快!聽胎心!”他對著身後的婦產科主任,發出一聲嘶吼。
婦產科主任慌忙將聽診器再次貼了上去,僅僅幾秒鐘,她的臉色就變得和劉院長一樣慘白,聲音都在發抖。
“院長……右……右側胎心,每分鐘75次……還在往下掉!左側……左側已經飆到190了!”
轟!
所有的診斷,所有的症狀,所有的預言,全都對上了!
一字不差!
劉院長踉蹌著後退了半步,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空了,他扶著牆壁,看著擔架上那個已近彌留的女人,眼中隻剩下無儘的駭然和……敬畏。
她是對的。
從一開始,她就是對的。
如果剛纔他一意孤行推進手術室,那後果……真就是一屍三命!
他這個軍區總院的院長,會親手製造一場載入史冊的醫療事故!
想到這裡,劉院長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快,按她說的做!”他回過神來,對著已經嚇傻的護士們狂吼,“止血敏,維生素K1,最高劑量,立刻,馬上!”
整個急診走廊瞬間亂成一團,護士們飛奔著去取藥,醫生們手忙腳亂地建立靜脈通路。
然而,在短暫的希望之後,是更深的絕望。
一名護士推完藥,哭喪著臉跑了回來。
“院長,冇用啊,病人的出血量太大了,血壓還在持續下降,已經測不到脈搏了!”
婦產科主任也絕望地抬起頭:“右側胎心……消失了!”
完了。
這兩個字,沉甸甸地壓在所有人的心頭。
劉院長看著儀器上那條已經快要拉直的生命線,一張老臉灰敗如土。
他知道,在現有的醫療條件下,麵對這種級彆的中央型前置胎盤合併胎盤早剝大出血,他們已經無計可施,迴天乏術。
整個軍區總院最頂級的醫療團隊,在此刻,束手無策!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絕望的死寂時,擔架上那個奄奄一息的女人,卻用儘最後一絲氣力,緩緩地、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了讓所有人靈魂都為之震顫的話語。
“都……出去。”
“手術室……清空……”
“我自己……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