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重新啟動,車廂裡先前因西北軍區專機而起的震撼久久未散,所有目光都若有若無地追隨著楚雲歌,敬畏中夾雜著濃濃的探究。
周嵐緊緊握著她的手,嘴唇囁嚅了半天,最終也隻化作一聲低低的感慨。
“雲歌啊,你這孩子,真是個有後福的。”
楚雲歌則靠在床頭閉目養神,將外界的紛擾徹底隔絕開來,一手輕輕地搭在自己高聳的腹部,感受著裡麵兩個小生命的輕微蠕動。
一夜無話。
當列車廣播裡響起播音員清脆悅耳的京城站報站聲時,這份難得的平靜才被打破。
京城,終於到了。
車廂內瞬間騷動起來,提著大包小包的旅客們開始湧向車門,空氣中瀰漫著塵土與期待混合的氣味。
周嵐和軍代表一左一右,自動護在了楚雲歌身側,幫她隔開擁擠的人流。
“楚同誌,您千萬慢點,彆擠著。”
軍代表的表情格外鄭重,他湊近了些,低聲說道。
“我已經跟站台派出所那邊打過招呼了,他們說會派人過來接應您,您下了車先彆亂走。”
楚雲歌客氣地點了點頭,聲音溫和。
“麻煩您了,同誌。”
她身子沉重,多一個人照應總是好的。
火車在一陣悠長的汽笛聲中緩緩停穩,車門一開,屬於這座龐大城市的喧囂便撲麵而來,月台上人頭攢動,混亂而又充滿了鮮活的生命力。
就在楚雲歌被周嵐和軍代表攙扶著,小心翼翼踏上月台水泥地麵的瞬間,一道短促而尖銳的哨聲撕裂了周遭的嘈雜。
“讓開。”
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所有人,全部讓開。”
話音未落,一隊身著筆挺軍裝,腰間配著褐色槍套的警衛,從人群中硬生生擠開了一條通道。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眼神銳利如刀,身上那股從屍山血海裡磨礪出的鐵血氣息,讓周圍喧鬨的旅客們瞬間噤聲,一個個驚恐地向後退去。
整個月台的秩序,在短短幾秒鐘內,就被這股強悍到近乎粗暴的力量,徹底重塑。
軍代表和周嵐都看傻了。
周嵐更是下意識地將楚雲歌往自己身後拉了拉,聲音發顫。
“我的老天爺,這是……這是出了什麼大事了。”
軍代表則是死死盯著那些警衛的肩章和武裝,喉結滾動了一下,喃喃自語。
“不對,這不是普通部隊,看這氣勢,這武裝……分明是隻有在電影裡頭才能見到的首長貼身警衛。”
在所有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為首的那名年輕軍官邁著沉穩的步子,徑直穿過被清空出來的通道。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迅速掃過,最後精準地定格在了被護在中間的楚雲歌臉上。
他快步上前,在距離楚雲歌三步遠的地方猛然立定,雙腳後跟用力併攏,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隨即行了一個無比標準的軍禮。
“報告。”
聲音洪亮,穿雲裂石,震得整個月台都嗡嗡作響。
一瞬間,月台上落針可聞。
“請問,您是楚雲歌同誌嗎。”
年輕軍官目不斜視,目光灼灼,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尊敬。
楚雲歌一手扶著腰,一手搭在周嵐的手臂上,平靜地頷首。
“我是。”
得到肯定的答覆,那年輕軍官緊繃的臉部線條明顯鬆弛了一瞬,他再次敬禮,聲音比剛纔還要響亮。
“楚同誌,我們奉大首長命令,特來接您。”
軍代表腦子裡嗡的一聲,他壯著膽子,結結巴巴地上前一步。
“同……同誌,您好,我是這趟列車的軍代表。”
他指了指自己。
“請問……請問您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楚同誌她……”
年輕軍官銳利的目光掃了他一眼,語氣沉穩而有力。
“冇有誤會。”
他斬釘截鐵地說道。
“我們的任務,就是務必將楚雲歌同誌毫髮無損地接到軍區總院。”
他又補充了一句。
“楚同誌在火車上不僅救了我們王副團長的性命,更是在最關鍵的時刻,保住了他身上攜帶的那份關係到整個軍區下一步戰略部署的絕密檔案。”
他看著楚雲歌,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敬佩。
“大首長對此非常重視,特令我們務必將您安全接到。”
周嵐張大了嘴,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一遍又一遍地重新整理和重塑,她看看身邊的楚雲歌,又看看眼前這陣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一輛嶄新的軍用吉普,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開了過來,穩穩停在通道儘頭。
年輕軍官側過身,伸出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周圍旅客的眼神裡,充滿了無法言說的震撼與探究。
楚雲歌安撫地拍了拍周嵐冰涼的手背,低聲說。
“周姨,彆擔心,冇事的。”
她在警衛的護送下,緩緩走向那輛吉普車。
從踏上京城這片土地開始,她為孩子們爭取的第一重保護,已然穩穩到手。
然而,就在她的手將要搭上車門的刹那,腹部猛地傳來一陣劇烈的,無法抗拒的下墜般的絞痛。
“唔……”
楚雲歌猝不及防地悶哼一聲,臉色在瞬間慘白如紙,額頭上立刻滲出細密的冷汗,扶著車門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不好。
她心中一沉,這陣痛來得太急太猛,完全不是正常的宮縮。
“楚同誌。”
年輕軍官立刻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一個箭步上前扶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周嵐更是嚇得魂飛魄散,聲音都變了調。
“雲歌,雲歌你怎麼了。”
她慌亂地喊著。
“你的臉怎麼這麼白,是不是肚子疼,你可彆嚇唬周姨啊。”
楚雲歌疼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隻能緊緊咬住下唇,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滾落下來,砸在地上。
她拚命地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的力氣,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破碎的字。
“胎氣……動了,怕是……怕是要生了。”
要生了。
這兩個字如同一顆炸雷,在年輕軍官的耳邊轟然炸響。
他臉上那副萬年不變的冷靜表情瞬間龜裂,但僅僅過了一秒,強大的職業素養就讓他強行鎮定了下來。
他眼神一凜,對著身後那幾個同樣目瞪口呆的警衛低聲吼道。
“愣著乾什麼,快,把人扶上車。”
“小心點,動作都給我輕點,誰要是碰著楚同誌一下,回去關一個禮拜禁閉。”
他一邊小心翼翼地護著楚雲歌的後背,讓她能靠在自己身上,一邊伸手抓起掛在胸前的對講機,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急促語調,對著話筒大聲吼道。
“指揮中心,指揮中心,我是獵鷹一號,聽到請回答。”
對講機裡傳來一陣電流聲後,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
“獵鷹一號,指揮中心收到,請講。”
年輕軍官看著楚雲歌越來越蒼白的臉,語速快得幾乎要咬到舌頭。
“目標人物突髮狀況,即將臨盆。”
他加重了語氣。
“重複,目標人物即將臨盆,請求上級授權,立刻清空從火車站到軍區總院的一號路線所有路口。”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容拒絕的決絕。
“我們必須在十五分鐘內趕到總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