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代表的話音剛落,整節車廂的空氣彷彿被瞬間抽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乘客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專機。
這兩個字在如今這個年代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那是一種隻存在於報紙和傳說中的力量,如今卻活生生地降臨在他們眼前。
幾乎是下意識的,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到了那個安靜靠在鋪位上的孕婦身上。
她的神色依舊平靜,隻是搭在腹部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顯示出內心並非毫無波瀾。
但正是這份剋製的鎮定,反而讓周圍人心中的驚濤駭浪愈發洶湧。
這位楚同誌,究竟是何方神聖?
周嵐緊緊抓著楚雲歌的手,掌心滿是因激動而滲出的冷汗,嘴唇哆嗦著,隻能反覆唸叨:“好人有好報,老天開眼了……”
“哐當——”
刺耳的刹車聲劃破了車廂內的寧靜,列車在一陣劇烈的搖晃後,竟真的穩穩停下。
窗外,根本不是站點,而是一片空曠的貨運編組站,鐵軌在夕陽的餘暉下交錯縱橫。
不遠處,一架墨綠色的軍用運輸機如同一頭鋼鐵巨獸,靜靜地匍匐在地,散發著無聲的壓迫感。
機翼下,一隊荷槍實彈的戰士肅然而立,殺氣凜然。
為首的一名中年軍官,肩扛兩杠四星大校軍銜,正在軍代表的引領下,大步流星地朝這邊走來。
車廂裡的乘客們全都屏住了呼吸,一顆心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車門應聲而開,那名大校軍官的身影出現在車廂口。
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掃視全場。
當他銳利的目光精準鎖定在江辰身上時,那股逼人的煞氣驟然消散,緊繃的下頜線也隨之鬆弛下來,如釋重負。
“小辰!”
“張叔叔!”
江辰看到來人,故作堅強的麵具瞬間破碎,眼眶一紅,邁開小腿就跑了過去。
大校一把將他撈進懷裡,鐵鉗般的手臂緊緊抱著他,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後怕:“臭小子,冇事就好,可把你爸媽急瘋了!”
他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江辰毫髮無傷,纔將他放下。
隨即,他整理了一下軍容,邁著沉穩的步伐,徑直走到楚雲歌麵前,雙腳併攏,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軍禮。
“您好,楚雲歌同誌,我是西北軍區參謀部作戰處處長,張遠山,我代表江副司令員,代表整個西北軍區,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和感謝!”
聲音洪亮,擲地有聲。
楚雲歌坦然受了這一禮,平靜道:“張處長言重了,舉手之勞而已。”
張遠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前這個女人,身懷六甲,麵容清麗,卻有著一種超乎年齡的從容,這份氣度,讓他心中更添敬意。
“對您是舉手之勞,對江家,卻是再造之恩。”
他蹲下身,對江辰柔聲道,“小辰,把你送給恩人姐姐的信物,拿給叔叔看看。”
江辰望向楚雲歌,楚雲歌便從口袋裡取出了那枚子彈頭。
當張遠山看到那枚子彈頭時,眼神驟然一凝,小心翼翼地將其捧在掌心。
他的聲音驀地沙啞了幾分,透著後怕與崇敬,“這是司令員的護身符……當年,他就是用胸膛迎住了這顆子彈,才保住了老首長的命。”
他站起身,將子彈頭鄭重地交還給楚雲歌:“楚同誌,司令員交代,這枚用他的命換來的勳章,從今以後,屬於您。”
說罷,張遠山又從上衣口袋裡取出一個帆布證件夾,雙手奉上。
“這是西北軍區的最高通行證,見此證,如見司令員親臨,在華國任何地方,您若遇到困難,可憑此證調動駐地軍區的力量予以協助,這是江家欠您的。”
旁邊的周嵐聽得倒吸一口涼氣,心裡隻有一個念頭:我的老天爺,這哪裡是謝禮,這分明就是一道能在華國橫著走的護身符啊!
楚雲歌目光微閃,接了過來:“多謝。”
她明白,有了這東西,她和肚子裡的孩子,纔算是在京城有了第一塊堅實的立足之地。
張遠山見她收下,如釋重負,他抱起江辰,準備離開。
江辰趴在他的肩上,一雙黑亮的眼睛緊緊盯著楚雲歌,用稚嫩卻無比認真的聲音說:“姐姐,你等我,我長大了就去京城保護你。”
楚雲歌的心被輕輕觸動,她對他揮揮手,淺淺一笑:“好。”
張遠山抱著江辰大步離開,登上了運輸機。
巨大的轟鳴聲中,那架鋼鐵巨獸騰空而起,消失在西北方向的天際。
火車重新啟動,車廂裡卻再也恢複不了平靜,所有看向楚雲歌的目光,都充滿了敬畏和疏離。
軍代表更是主動守在車廂連線處,成了她的臨時警衛。
世界終於安靜了。
楚雲歌靠在床頭,一手安撫著腹中胎兒的騷動,另一隻手摩挲著那本分量千鈞的通行證。
她的指尖劃過通行證堅硬的封麵,目光穿透車窗,望向京城的方向。
陸遠帆,還有那些曾經傷害過她的人,你們準備好了嗎?
她唇邊勾起一抹冷意,這一次,獵物與獵人的位置,該換一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