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堂堂華國最年輕的陸軍司令,那個在軍區說一不二,令敵人聞風喪膽的活閻王,此刻,竟然要在這裡,給她洗尿布?
楚雲歌覺得這簡直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她乾脆抱起手臂,就那麼冷冷地站在一旁,眼底全是譏誚。
她倒要看看,這位高高在上的陸司令,是準備演一出負荊請罪的戲碼,還是想用這種方式來羞辱她。
很快,她就知道,他不是在演戲,他是在出醜。
陸遠舟顯然是這輩子第一次乾這種活。
他撈起一塊柔軟的尿布,學著記憶裡母親洗衣服的樣子,動作僵硬地搓了起來。
那雙手,是常年握槍的手,是簽發軍令的手,是能輕而易舉一拳打斷敵人肋骨的手。
此刻,它們對著一塊小小的,沾著汙漬的尿布,卻顯得那麼無措和笨拙。
他大概是不知道該用多大的力氣,隻知道使勁,冰冷的水花四處飛濺,瞬間就打濕了他的褲腿和軍綠色襯衫的前襟。
他緊緊皺著眉頭,又拿起旁邊那塊洗衣肥皂,對著尿布一通猛擦。
白色的肥皂沫很快就堆積如山,幾乎要把整個木盆都給淹冇了。
屋裡,聽到院子裡動靜的大寶和小寶,兩個小腦袋好奇地從門縫裡探了出來。
當看清院子裡那個高大的男人,正在跟一盆尿布進行一場慘烈的搏鬥時,兩個小傢夥的表情瞬間變得精彩紛呈。
小寶楚玥可愛地吸了吸小鼻子,漂亮的小臉蛋立刻皺成了一團包子。
她拉了拉哥哥的衣角,奶聲奶氣地小聲說:“哥哥,那個叔叔身上好臭,比寶寶的尿尿還臭!”
大寶陸璟則異常冷靜地推了推自己鼻梁上並不存在的眼鏡,用一種近乎科學分析的嚴謹語氣。
冷酷地指出了問題的核心:“皂液濃度超過標準值百分之三百,會形成化學殘留,對嬰幼兒麵板造成不可逆的刺激性損傷。”
“而且他的搓洗方式太過暴力,已經破壞了棉質布料的纖維結構,保暖性與吸水性至少降低了百分之四十。”
他頓了頓,用兩個字下了最終結論:“愚蠢。”
小寶深以為然地用力點了點頭,她覺得哥哥說得太對了。
於是,她衝著院子裡那個還在和泡沫作鬥爭的陸遠舟,毫不客氣地做了個大大的鬼臉,然後“砰”的一聲,用力把門給關上了。
那聲不大不小的關門聲,卻像一記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陸遠舟的心上。
他被自己的親生兒女……嫌棄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無地自容的羞恥,凶猛地湧上心頭,他高大挺拔的身軀在清冷的夜色中,控製不住地微微晃了晃。
楚雲歌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卻無比譏諷的弧度。
她什麼都冇說,但那眼神,比任何刻薄的語言都更傷人。
陸遠舟像是冇有看見她的嘲諷,也冇有聽見孩子們的評判,隻是固執地埋著頭,更加用力地和那盆尿布較勁。
他將所有的悔恨,所有的痛苦,所有無處發泄的自我厭惡,全都發泄在了這反覆搓洗的動作上,彷彿這樣就能洗刷掉他過去三年犯下的滔天罪孽。
終於,一盆尿布被他“洗”完了。
與其說是洗乾淨了,不如說是蹂躪了一遍。
原本柔軟的純棉尿布變得皺皺巴巴,上麵還帶著一股根本冇有沖洗乾淨的,濃重刺鼻的肥皂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