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孃親,怎麼了?”大寶抬頭,小大人似地問道。
楚雲歌看著窗外陰沉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笑意:“冇什麼,估計是某條咬人的狗,終於意識到自己認錯主人了。”
檔案室的空氣裡,浮動著陳舊紙張的黴味,混雜著淡淡的桐油香。
陸遠舟推開那扇沉重的鐵門,步伐重得像是在拖著鐐銬。
那個年輕的檔案管理員被他一身肅殺之氣驚得幾乎從椅子上摔下來,哆哆嗦嗦地問:“陸……陸司令,您怎麼親自來了?”
“三年前,‘雷霆’任務的醫療後勤檔案。”
陸遠舟嗓音嘶啞,像是吞了把沙礫。
管理員不敢多問,立刻在成堆的牛皮紙袋裡翻找。
那是最高機密,但陸遠舟的許可權足以調閱一切。
幾分鐘後,一個貼著絕密封條的檔案袋被顫顫巍巍地遞到他手上。
陸遠舟接過。指尖觸碰到那牛皮紙的瞬間,他的手控製不住地抖了一下。
他走到窗邊,背對著管理員,緩緩撕開封條。
當年那次任務,是他軍旅生涯最黑暗的一頁。
他和隊友在原始叢林遭遇埋伏,身中奇毒,九死一生。
他記得那一夜,他在半昏迷狀態下,感覺到一股清涼的草藥氣息,隨後是尖銳的刺痛——那是針紮進穴位的觸感。
那一晚,他以為是陸遠帆。
畢竟,陸遠帆說得頭頭是道,說那些藥湯是他熬的,說那傷口是他包紮的。
可是現在,當那份泛黃的醫療報告攤開在他麵前時,上麵一行行工整、專業的記錄,讓陸遠舟的呼吸徹底停滯。
“……傷者中毒極深,淤血封喉,經觀察,行鍼者采用了失傳已久的‘鬼門十三針’,輔以特製解毒藥液,極大地降低了神經毒素的擴散速度。”
“行鍼手法精準度極高,避開了人體要害神經,且對創麵進行了徹底的清創處理,而非簡單的外敷草藥。”
鬼門十三針。
這幾個字,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陸遠舟的天靈蓋上。
他渾身發冷,手指死死扣住檔案邊緣,紙張被他抓出了深深的褶皺。
在醫院,楚雲歌救老首長時,張政委曾驚呼“鬼門十三針”。
在火車站,她救那個孩子時,那幾根銀針的手法,和這記錄上描述的,何其相似!
陸遠舟猛地翻過報告的最後一頁,上麵並冇有簽字人,隻留下一枚模糊的血指印,以及在空白處的一行潦草批註:
*“醫者仁心,不問出處,此人救命,不求回報。”*
那字跡雖潦草,卻透著一股淩厲的筆鋒,那是楚雲歌寫字時的習慣,他曾見過!
轟——!
大腦深處,彷彿有什麼東西徹底碎裂了。
陸遠舟靠在斑駁的牆壁上,高大的身軀一點點滑落。
他終於明白了,徹底明白了。
三年前那個雨夜,那個在他生命垂危時,挽救他性命的不是什麼好侄子,更不是什麼為了攀附權貴的工具。
是他一直厭惡、一直懷疑、一直冷嘲熱諷的女人——楚雲歌!
他親手給這三個救命恩人戴上了“作風不正”的帽子。
他親手把她推向深淵,他甚至在今天之前,還覺得她接近自己是為了貪圖陸家的權勢!
“可笑……”
陸遠舟喉嚨裡擠出一聲破碎的低笑,眼底卻冇有半分笑意,隻有濃得化不開的悔恨和自我厭惡。
那種悔恨,比當年身中劇毒還要痛苦一萬倍,像細密的毒蟲,一點點啃噬著他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