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昏暗、潮濕,空氣中瀰漫著廉價菸草和黴味。
一盞瓦數不足的白熾燈懸在頭頂,慘白的光直直打在陸遠帆臉上。
他雙手被拷在鐵製審訊椅的橫杆上,原本那套精心裁剪的中山裝皺得像鹹菜乾,領口沾著不知名的汙漬。
曾經那股不可一世的傲氣,此刻隻剩下瞭如同喪家之犬般的惶恐。
陸遠舟推門而入。
皮鞋叩擊水泥地麵的聲音,像是死神的倒計時。
陸遠帆猛地抬頭,渾濁的眼球在看清來人後,瞬間爆發出求生的精光。
他拚命掙紮,鐵鏈在橫杆上摩擦出刺耳的金屬撞擊聲:“叔叔,陸司令,救我,我可是你親侄子啊,外麵那些人瘋了,他們誣陷我,他們……”
“誣陷?”陸遠舟在他麵前站定。
他的身形太過高大,整個人籠罩在陰影裡,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他冇有廢話,甚至冇有看陸遠帆那張滿是涕淚的臉,隻是拉開椅子,慢條斯理地坐下,目光深沉如寒潭。
“陸遠帆,這裡是軍區紀檢,不是你的小診所。”
陸遠舟聲音極冷,冇有任何溫度,“把你做過的所有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我……我冇做過,我真的是被冤枉的!”
陸遠帆眼神躲閃,不敢直視陸遠舟的眼睛,“我可是陸家的人,我怎麼可能貪汙,叔叔,你忘了?我是你唯一的侄子啊,當年你在原始森林執行任務,中了劇毒,是誰把你拖回山洞的?是我,是我啊!”
“我想起來了,那天晚上雨很大,我差點被豹子吃了,但我還是把你背了回去,餵你喝了泉水……”
陸遠帆開始胡言亂語,試圖用那個深埋在陸遠舟心底的“救命之恩”來打這張感情牌。
他以為這是自己的免死金牌,隻要提起那次任務,陸遠舟念及舊情,絕不可能對他下死手。
審訊室裡,空氣似乎凝固了。
坐在側方的記錄員停下了筆,有些緊張地看向陸遠舟。
畢竟那段往事是軍區的最高機密,也是陸遠舟人生中唯一一次重傷瀕死。
陸遠舟卻在聽到“豹子”、“喂泉水”這幾個詞時,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緩緩抬眼,那雙漆黑深邃的眸子,直勾勾地鎖在陸遠帆臉上。
“你說,那天雨很大?”陸遠舟的聲音沉得像滾過砂石。
陸遠帆心下一喜,以為陸遠舟聽進去了,連忙點頭如搗蒜:“對對對,雨太大了,路又滑,我揹著你差點摔下懸崖,我……我當時鞋都跑丟了!”
他越編越順,唾沫橫飛,“還有,你當時傷口一直在流黑血,我是怎麼給你處理的?對了,我是用樹皮熬的藥湯,給你灌下去的,你才撿回一條命!”
陸遠帆說完,得意地看著陸遠舟,等待著他露出感激涕零或者動搖的神情。
然而。
他等來的,是一陣詭異的死寂。
陸遠舟冇有動,他的身體微微前傾,修長的手指在桌麵上無聲地扣動了一下。
那種節奏,像是行刑前的鼓點。
“你說,用樹皮熬的藥湯?”陸遠舟的聲音輕得詭異。
陸遠帆愣住,還冇反應過來話裡的陷阱,順口就答:“對,就是樹皮,那種……苦苦的樹皮!”
“陸遠帆。”
陸遠舟猛地起身。
他身形如山,壓迫感瞬間填滿了整間審訊室。
他一把拽住陸遠帆的衣領,將他整個人從審訊椅上提了起來,力道之大,陸遠帆感覺自己的喉嚨都要被捏碎了。
“那晚,確實有雨。”陸遠舟的聲音如同地獄傳來的審判,“但那個山洞,是封閉式的絕壁,豹子根本進不來,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