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時候,你們誰站出來說過一句公道話?”
她清冷的視線掃過那個義憤填膺的軍官,又落回陸遠舟臉上。
“我的命可以不值錢,我孩子的尊嚴,不行。”
她的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萬鈞重錘,狠狠砸在陸遠舟的心上,將他用驕傲鑄就的最後一道防線,砸得寸寸碎裂。
那句“野種”,是他親口說出來的。
那份刻骨的羞辱,是他親手施加在這個女人和兩個無辜孩子身上的。
現在,報應來了,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搶救室裡,心電監護儀那微弱而急促的“滴,滴”聲,像是催命的符咒,一下,又一下,敲打著在場所有人的神經。
時間,真的不多了。
陸遠舟緩緩地閉上了眼,隔絕了周圍所有的視線。
當他再次睜開時,那雙赤紅的眸子裡,所有的掙紮,憤怒,不甘,都儘數褪去,隻剩下一種沉重如山的決絕。
他看著眼前的楚雲歌,看著那張清冷絕美的臉,和那雙寫滿了倔強與孤傲的眼。
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體無完膚。
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在獵鷹那一聲壓抑著震驚與不忍的“司令!”的低呼中。
京城軍區活閻王,那個令所有敵人聞風喪膽的鐵血硬漢,陸遠舟,他那鋼鐵般的身軀直挺挺地,朝著楚雲歌的方向,雙膝一彎。
“噗通!”
一聲沉悶的巨響,重重地砸在醫院冰冷光滑的水磨石地麵上。
這聲音,也像是砸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尖上,讓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狠狠一抽。
整個走廊,瞬間鴉雀無聲,連呼吸都彷彿被剝奪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什麼天方夜譚的景象,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的,神祇般高大挺拔的男人。
陸遠舟雙膝著地,脊背卻依然挺得筆直,像一杆寧折不彎的標槍。
他抬起頭,仰視著那個他曾經輕蔑俯視過的女人,沙啞的嗓音,帶著一種被碾碎後的沉重,一字一句,清晰地響徹在死寂的走廊裡。
“對不起。”
“是我錯了。”
“我不該用最惡毒的言語侮辱你,更不該,侮辱你的孩子。”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才把那句話從喉嚨深處擠了出來。
“他們不是野種。”
“我,陸遠舟,以我軍人的榮譽起誓,向你們母子三人,鄭重道歉。”
說完,他深深地,將他那高傲的頭顱,低了下去。
那一刻,他不再是活閻王,不再是陸司令。
他隻是一個,為自己的愚蠢和傲慢,付出慘痛代價的男人。
楚雲歌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彎下的脊梁,看著他低下的頭顱。
那顆被羞辱刺痛的心,在那一聲聲沉重的道歉裡,奇異地,平靜了下來。
她不是原諒,她隻是拿回了本該屬於她和孩子們的尊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起來吧。”
她淡淡地吐出三個字,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起伏。
然後,在所有人或震驚,或複雜的目光中,她再也冇看陸遠舟一眼,徑直轉身,推開了那扇隔絕了生與死的搶救室大門。
“把門關上,除了我的允許,誰也不準進來。”
“砰”的一聲,厚重的大門在她身後關上。
門外,是陸遠舟跪在地上狼狽的身影,和滿走廊的震撼。
門內,是她一個人,與死神爭分奪秒的戰場。
搶救室裡一片狼藉,幾個白髮蒼蒼的老專家滿臉頹敗地癱坐在椅子上,年輕的醫生護士們則是一臉的茫然與無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