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未想過,他們會以這種方式再見。
而他,是求人的那一個。
楚雲歌站定在他麵前,隔著三步的距離,停下。
“人,在哪兒。”
她開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情緒,好像隻是在問一句再尋常不過的話。
陸遠舟的嘴唇動了動,沙啞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
“在搶救室裡,是陳老首長……”
他停頓了一下,那份刻在骨子裡的驕傲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
“求你,救救他。”
這是活閻王陸遠舟,這輩子第一次,對人說出“求”這個字。
周圍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然而,楚雲歌隻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清冷的眸子裡,冇有同情,冇有憐憫,隻有一片化不開的冰霜。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她的回答。
時間在這一刻放佛被無限拉長。
終於,在陸遠舟那近乎崩潰的目光注視下,楚雲歌緩緩地,清晰地,吐出了她的條件。
“要我治。”
她的聲音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剖開了陸遠舟最後的一絲尊嚴,將他所有的驕傲都踩在了腳下。
“陸司令,先跪下,給我和我的孩子,道歉。”
跪下,道歉。
這四個字,像是四根淬了寒冰的銀針,冇有一絲煙火氣.
卻帶著穿透一切的力量,直直地插向陸遠舟身為京城軍區活閻王的所有尊嚴與驕傲。
走廊裡的空氣,瞬間被抽乾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在陸遠舟那張英俊卻因極致的憤怒與悔恨而扭曲的臉上。
他高大的身軀緊繃著,像一張被拉到極限的戰弓,身側的拳頭攥得骨節發白。
手背上盤虯的青筋根根暴起,充滿了駭人的力量感。
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牢牢鎖著楚雲歌,裡麵翻湧著的是驚濤駭浪。
“你,你放肆!”
最先從這死寂中驚醒的,是跟在陸遠舟身後的一名中年軍官,他指著楚雲歌的鼻子,一張國字臉氣得漲成了豬肝色。
“你知不知道你是在跟誰說話?”
他厲聲嗬斥,唾沫星子都快噴了出來,“你知不知道搶救室裡躺著的是為國立下赫赫戰功的老首長?”
“人命關天的大事,你竟然還敢在這裡挾恩圖報,提這種荒唐無理的要求!”
老院長也顫巍巍地走上前來,佈滿皺紋的老臉上滿是哀求,聲音都帶著哭腔。
“楚,楚醫生,我求求你了,求求你大發慈悲。”
“算我這個老頭子求你了,行不行?”
他拱著手,幾乎要給楚雲歌作揖,“老首長他,他真的撐不下去了啊!”
“有什麼天大的恩怨,咱們能不能等救完人,等救完人之後再說?”
周圍的人群也像是被點燃了引線,瞬間炸開了鍋,附和聲此起彼伏。
“是啊姑娘,這可是救命的大事,可不是耍小性子的時候。”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年紀輕輕的,怎麼能這麼不懂事呢?”
“快去救人吧,再耽擱下去,神仙來了都救不活了!”
楚雲歌對周遭所有的指責與哀求都充耳不聞。
她的目光,從頭到尾,都像兩把鋒利的手術刀,冷冷地釘在陸遠舟的身上,剖析著他最後的底線。
她紅唇輕啟,吐出的字句比這深冬的寒風還要冷上三分。
“人命關天?”
她輕輕地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尾音裡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嘲弄。
“幾個小時之前,陸司令指著我那兩個剛出生的孩子的鼻子,罵他們是‘野種’的時候,怎麼就冇想過,他們也是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