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被他指著鼻子罵作“騙子”的女人。
那個被他帶著輕蔑與厭惡,喝令“帶著野種滾”的女人。
那個抱著孩子,連背影都寫滿決絕與孤傲的女人。
她,就是他們口中能起死回生,從閻王手裡搶人的“神針”。
這簡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
一股混雜著悔恨,暴怒和無儘自嘲的血氣,直衝他的頭頂,讓他眼前陣陣發黑,高大的身軀都控製不住地晃了一下。
他鬆開手,踉蹌著後退一步,後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一聲極低的,自嘲的笑,從他乾裂的唇邊溢位。
他陸遠舟,京城軍區活閻王,戎馬十年,算無遺策,今天,卻成了全天下最眼瞎的蠢貨。
他親手,將唯一的救命稻草,推入了萬丈深淵。
“司令?”
獵鷹看著他瞬間煞白的臉,心頭一緊,低聲喚道。
陸遠舟冇有理他,那雙猩紅的眸子空洞地盯著走廊儘頭,那裡空無一人,可他彷彿還能看到那道倔強離去的纖細身影。
她消失了。
在一條死衚衕裡,憑空消失了。
他上哪兒去找她。
“滴,滴,滴……”
搶救室裡,心電監護儀的警報聲再度尖銳地響起,像一把重錘,一下下砸在陸遠舟的心上。
“院長。 ”
一個年輕醫生從裡麵衝出來,聲音帶著哭腔,“病人血壓掉到六十了,心跳快停了。 ”
“準備,準備除顫。 ”
院長的聲音蒼老而無力。
裡麵的慌亂,外麵的死寂,形成一種殘忍的對比。
時間,真的不多了。
陸遠舟的瞳孔收縮,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所有的情緒在瞬間被壓下,隻剩下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他一把抓住獵鷹的領子,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命令。 ”
“更改命令。 ”
獵鷹被他眼中的血色驚得心頭髮顫:“司令,您說。 ”
“停止搜尋楚雲歌這個名字。 ”
陸遠舟的聲音又冷又硬,“她不想被找到,我們就找不到,這個名字現在是廢的。 ”
“現在,動用軍區情報科,後勤部,警衛連所有能動用的人,給我全城搜。 ”
獵鷹一愣:“司令,那我們搜什麼?”
陸遠舟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裡麵是滔天的血色。
“搜一個女人,一個醫術通神的女人。 ”
“她會用針,被人稱作‘神針’。 ”
“幾天前,她可能坐過從安城到京城的火車。 ”
“去醫院查,去火車站查,去所有可能有她蹤跡的地方查。 ”
“就是把整個京城翻過來,也得把她給我找出來。 ”
“是。 ”
獵鷹從未見過司令這副模樣,那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的野獸纔會露出的神情。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一個立正,轉身如風般離去。
一瞬間,整個軍區總院彷彿變成了一個高速運轉的戰爭指揮中心。
一隊隊穿著軍裝的士兵,從大院裡開拔出去,軍用吉普的車燈劃破了京城的夜色。
無數個保密電話被打向各個單位,一張帶著雷霆之勢的大網,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效率,覆蓋了整個京城。
他們在找一個人。
一個能逆天改命的“神醫”。
可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半小時。
一小時。
兩個小時。
陸遠舟像一尊雕塑,一動不動地守在搶救室門口。
他冇有抽菸,隻是站著,身上那股山雨欲來的恐怖氣息,讓周圍兩米之內,無人敢靠近。
獵鷹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一股急促和頹敗。
“司令,城南所有醫院,診所排查完畢,冇有符合條件的人。 ”
陸遠舟的拳頭攥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