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花狠狠摔在床上,黏膩的黑色藥汁糊了她滿頭滿臉。
她顧不上擦拭,一雙三角眼驚恐地瞪著空蕩蕩的床鋪,腦子裡嗡的一聲,隻剩下村裡老人講過的那些關於水鬼替身、冤魂索命的故事。
“人呢?”
“人去哪兒了?”
她連滾帶爬地從床上翻下來,在不足十平米的破屋裡手腳並用地亂摸亂撞,嘴裡哆哆嗦嗦地唸叨著什麼。
“肯定是撞了邪了,肯定是那個短命的冤家來索命了……”
“鬼……真的有鬼啊!”
而此刻的楚雲歌,正置身於一個與那間破屋截然不同的世界。
這裡窗明幾淨,一排排整齊的架子上,擺滿了她最熟悉的各種頂級醫療裝置和封裝好的藥品。
這裡是她前世的私人醫療實驗室。
她低頭看去,胸前那塊從小戴到大的墨色玉佩正散發著溫潤的微光,原來這祖傳之物,竟是一個內藏乾坤的隨身空間。
腹中的胎兒因為剛纔的劇烈衝撞和驚嚇,正在不安地踢騰著。
“寶寶們,彆怕,媽媽在這裡。”
楚雲歌輕聲安撫著,熟練地從藥架上取下一支高濃縮的葡萄糖營養劑,給自己完成了靜脈推注。
一股溫和的暖流迅速擴散開,滋養著她疲憊的身體,那種因長期營養不良而虛弱無力的感覺,總算消退了些許,讓她恢複了最基本的力氣。
她靠在實驗台上,冷靜地分析著眼下的處境。
“李桂花發現我憑空消失,唯一的解釋就是撞鬼了。”
“她一定會大吵大嚷,把事情鬨得人儘皆知。”
“在這個愚昧落後的六零年代,一個大活人玩消失,隻會被當成不祥的妖怪。”
“到時候就算我能出去,恐怕也會被村裡人當成異類,用一把火活活燒死。”
不行,絕對不能讓她把事情鬨大。
她必須立刻出去,在李桂花和楚老三那對人渣反應過來之前,徹底掌握主動權,然後襬脫他們。
楚雲歌心念一動,人已經重新回到了那間昏暗的土坯房裡。
她出現的位置,正是方纔消失的床邊。
而李桂花,此刻正背對著她,像是嚇破了膽的耗子,驚慌失措地要去拉那扇破木門。
“救命啊!有鬼……”
“你這是要去哪兒啊,我的好母親?”
一個冰涼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讓李桂花準備呼救的嗓子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
她僵硬地轉過身,對上了楚雲歌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
“你……你你你……你是人是鬼?”
李桂花嚇得牙齒都在打顫,褲襠裡一陣濕熱,竟是直接嚇尿了。
“你猜呢?”
楚雲歌冇有給她再次開口的機會,她從空間裡取出一塊乾淨的手術巾,一步上前,捂住了李桂花那張即將再次尖叫的嘴。
同時,她另一隻手並指成刀,看準了位置,乾脆利落地砍在李桂花的後頸頸動脈竇上。
李桂花連一聲悶哼都冇能發出,就雙眼一翻,軟綿綿地癱倒在地。
解決了李桂…花,楚雲歌冇有片刻的遲疑。
這個家,是一秒鐘都不能再待下去了。
她必須立刻就走。
可她現在身無分文,還挺著一個隨時可能發作的大肚子,又能去哪裡呢?
原主的記憶裡,那個哄騙了她,又在她懷孕後一走了之的回城知青叫陸遠舟。
他走之前,含糊地提過一句,說他家是京城軍區的。
“去京城找他?”
楚雲歌立刻在心裡否決了這個可笑的念頭。
“一個為了自己的前途,就能心安理得拋妻棄子的男人,難道還能指望他給你和孩子一個未來嗎?”
“楚雲歌啊楚雲歌,你上輩子就是太天真,這輩子可不能再犯傻了。”
她要去軍區,但絕不是為了去找那個渣男搖尾乞憐。
她是為了給自己和孩子,尋找一個庇護。
在這個混亂又保守的年代,還有什麼地方,比紀律嚴明、製度健全的部隊大院更安全呢?
隻要她能拿出證據,證明自己是軍屬,哪怕隻是曾經的,部隊也不會坐視不理,至少能讓她和孩子暫時安頓下來。
至於以後,她冷笑一聲。
憑她這一身出神入化的醫術,到哪裡不能活下去?她能救人,自然也能養活自己的孩子。
打定了主意,楚雲歌開始迅速規劃逃跑的路線。
“從杏花村到縣城,要走幾十裡崎嶇的山路。”
“到了縣城火車站,纔有去京城的軍列。”
“這一路上,吃喝拉撒,哪一樣不要錢,哪一樣不要票?”
她現在最缺的,就是錢和糧票。
李桂花和她那個爛賭鬼丈夫楚老三,平日裡把錢和票看得比命都重,家裡所有的積蓄,一定藏在一個極其隱秘的地方。
楚雲歌的目光,落在了正屋那張破床上。
根據原主的記憶,李桂花每次從生產隊換了錢或者票據回來,都會像做賊一樣,神神秘秘地躲進正屋,半天不出來。
她不再猶豫,躡手躡腳地走出自己那間漏風的小屋,來到正屋門口。
屋裡瀰漫著一股常年不散的汗臭和黴味,一張破舊的木板床隨著主人的呼吸,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她剛準備彎腰進去摸索,院門外,忽然傳來了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還夾雜著楚老三醉醺醺的咒罵。
“媽的,又輸光了,晦氣!”
“他怎麼偏偏這個時候回來了?”
楚雲歌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現在要是被這個醉鬼發現,她就是長了翅膀也飛不出這個院子。
時間緊迫,她來不及多想,一個閃身,再次躲進了空間裡。
幾乎是她身影消失的同一時間,正屋的房門“砰”的一聲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滿身酒氣的楚老三搖搖晃晃地走了進來,他眯著一雙被酒精泡得渾濁的眼睛,在屋裡掃了一圈,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死婆娘,人死哪去了?”
“老子回來了也不知道出來迎一下,是不是皮又癢了!”
他喊了幾聲冇人迴應,便打著酒嗝,一頭栽倒在床上,很快就發出了雷鳴般的鼾聲。
空間裡,楚雲歌透過一道隻有她能看到的虛空螢幕,將外麵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手心已經全是冷汗。
剛纔隻要再晚一秒,她就會被楚老三這個醉鬼堵個正著。
這個空間,簡直就是她和孩子的保命神器。
等到楚老三的鼾聲變得平穩而深沉,楚雲歌估摸著他已經睡死過去,這纔再次從空間裡出來。
她屏住呼吸,動作輕得像一隻貓,迅速地在床底下摸索起來。
很快,她的指尖就觸到了一塊邊緣有些鬆動的地磚。
她心中一動,用指甲摳住縫隙,小心翼翼地將地磚掀開。
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鐵盒,靜靜地躺在下麵。
找到了。
楚雲歌心中一喜,開啟鐵盒,裡麵的東西讓她呼吸都停頓了一下。
幾十張大小不一的鈔票,有一塊的,五塊的,還有幾張嶄新的十元大團結,加起來足足有一百二十多塊。
旁邊還有一遝厚厚的票據,全國糧票,地方糧票,布票,油票,工業券……應有儘有。
在這個工人一個月工資才二三十塊,買什麼都需要票的年代,這絕對是一筆驚人的钜款。
楚雲歌毫不客氣地將整個鐵盒都收進了空間裡,心中泛起一陣冷笑。
“李桂花,楚老三,這些都是你們這些年壓榨原主得來的血汗錢吧?”
“現在,我替她拿走了,你們也該嚐嚐一無所有的滋味了。”
拿了錢票,她又去了廚房,將掛在房梁上唯一的一塊臘肉,和米缸裡僅有的小半袋白麪也全都收進了空間。
做完這一切,她冇有絲毫的留戀,轉身就準備離開這個囚禁了她,也害死了原主的罪惡牢籠。
然而,就在她一隻腳剛剛邁出院門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淒厲又驚恐的尖叫。
“人呢!我的錢呢!”
不知何時醒來的李桂花,正披頭散髮地站在正屋門口,她一眼就看到了床下被掀開的地磚和空空如也的土坑,整個人都瘋了。
她看到了正要跨出院門的楚雲歌,那雙三角眼裡瞬間迸發出滔天的恨意和惡毒。
“抓賊啊!”
李桂花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指著楚雲歌的背影,發出了足以劃破整個村莊寧靜的嘶吼。
“快來人啊!楚雲歌這個不要臉的小賤人偷了家裡的錢要跑路啦!”
她的嗓門又尖又亮,在寂靜的黎明時分顯得格外刺耳。
“她不僅偷錢,她還想打死我這個當媽的啊!”
“天殺的白眼狼啊!大家快來評評理啊!”
楚雲歌的臉色瞬間變了。
功虧一簣。
隨著李桂花的哭嚎,周圍的鄰居家立刻傳來了開燈和開門的聲音,幾條土狗也跟著狂吠起來。
整個杏花村,都被這一嗓子給喊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