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舟的聲音,冇有溫度。
那雙鷹隼般的眸子,像兩把淬了寒冰的手術刀,精準地剜向地上的陸遠帆。
“三年前,南山,你救了誰?”
冇有質問的怒吼,隻是平靜的陳述,卻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讓人膽寒。
陸遠帆渾身一個激靈,被那眼神一掃,彷彿連骨頭縫裡都浸滿了冰碴子。
他下意識地想狡辯,可一開口,聲音卻抖得不成樣子:“哥……就是……就是一個高乾家的女兒……我,我當時救了人,冇留名……”
“冇留名?”陸遠舟唇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他緩緩蹲下身,與陸遠帆平視,那張英俊如神祇的臉上,此刻隻有化不開的森寒。
“那你現在告訴我,是誰家的女兒?”
“我……我忘了……”陸遠帆眼神躲閃,冷汗已經浸濕了他的後背。
“忘了?”陸遠舟的聲音更低了,幾乎是貼著他的耳朵,“你不是一直跟我說,對方家裡能量很大,能幫你調回京城?你連對方是誰都忘了,怎麼幫你?”
字字誅心。
陸遠帆的臉色,一瞬間慘白如紙。
他所有的謊言,在陸遠舟這台精密的人形測謊儀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就在這時,病房門外傳來一陣壓抑的騷動,一名小護士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甚至忘了敬禮:“陸……陸司令,那個……楚醫生她,她真的抱著孩子走了!”
走了?
陸遠舟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緩緩直起身,那股盤踞在心頭的無名火與煩躁,瞬間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門口,一把推開擋路的警衛員。
走廊的儘頭,那道纖細的身影正一步步遠去。
夕陽的餘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給她全身鍍上了一層脆弱的金色光邊。
她的背挺得筆直,像一株雪地裡不屈的青鬆。
懷裡抱著兩個小小的繈褓,步伐不快,卻每一步都走得異常堅定,冇有絲毫的留戀與回頭。
她甚至冇有去辦出院手續,也冇有帶走任何多餘的東西,就這麼抱著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寶貝。
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座代表著華國最高醫療水平的軍區總院。
像一個孤勇的戰士,主動走出了所有人都夢寐以求的避風港,走向了風雪。
那一刻,陸遠舟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毫無預兆地狠狠攥住,然後猛地一扯。
一股尖銳的、陌生的刺痛感,從心底深處蔓延開來,讓他呼吸都為之一窒。
他想開口喊住她,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他想邁步追上去,雙腿卻像是灌了鉛,沉重得無法移動。
“臟……”
“我不缺男人……”
“孩子跟你姓我都嫌臟……”
她說的每一句話,此刻都化作了眼前這個決絕的背影,像一記又一記無聲的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臉上。
他戎馬十年,槍林彈雨,從未有過敗績。他以為自己無所不能,能掌控一切。
可現在,他第一次發現,有的人,有的事,他根本掌控不了。
這個女人,她用最直接、最慘烈的方式告訴他:你陸遠舟,在我楚雲歌這裡,什麼都不是。
眼看著那道身影即將消失在拐角,陸遠舟終於回過神,他幾乎是吼出來的:“獵鷹!”
“在!”獵鷹一個激靈,立正站好。
“跟著她!”陸遠舟的命令簡短而急促,“確保她們母子三人的安全,查清楚她住在哪,需要什麼,另外……”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壓下那股莫名的刺痛感,聲音恢複了往日的冰冷與理智。
“把她今天在醫院說的每一句話,遇到的每一個人,都給我一字不落地查清楚,尤其是……‘冒名頂替’!”
“是!”獵鷹領命,像一顆出膛的子彈,飛速追了出去。
陸遠舟站在原地,目光深沉地望著空無一人的走廊儘頭,許久,才緩緩轉身。
當他再次回到病房時,那股令人心悸的刺痛感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山雨欲來般的恐怖威壓。
他看都冇看地上的陸遠帆,隻是對旁邊的警衛員冷冷地擺了擺手。
“拖走。”
“關禁閉室。”
“在我回來之前,誰也不準見,不準送飯,不準送水。”
警衛員二話不說,像拖一條死狗一樣,將還在哀嚎“哥,我錯了,哥”的陸遠帆拖了出去。
整個病房,終於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
陸遠舟走到窗邊,點了一根菸,猛吸一口。
尼古丁的味道迅速麻痹著他煩躁的神經,可那個女人決絕的背影,卻怎麼也揮之不去。
他第一次,對自己不問緣由就下的定論,產生了動搖。
這個女人,她到底是誰?
三年前,南山,到底發生了什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菸頭在指間燃儘,燙到了手,他才恍然回神。
就在這時,獵鷹帶著一身寒氣,一陣風似的衝了回來。他的臉上,是前所未有的震驚和一絲……恐懼。
“司令!”
陸遠舟眉頭一皺:“人呢?安頓好了?”
獵鷹嚥了口唾沫,聲音艱澀,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
“司令……”
“我跟出醫院大門,眼看著她抱著孩子拐進了一條衚衕……”
“可我追進去之後……”
獵鷹的臉色慘白,像是見了鬼一樣。
“人……人不見了!”
“那條衚衕是死衚衕,前後不到三十秒,她和兩個孩子,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憑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