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臟。”
一個字,輕飄飄的,卻重若千鈞。
它像一枚無形的釘子,狠狠楔入陸遠舟的自尊裡,將他身為京城軍區“活閻王”的所有驕傲和權威,釘在了恥辱柱上。
空氣凝固了。
病房門口的護士長,連呼吸都忘了,隻覺得這位陸司令周身散發的寒氣,比太平間的冷氣還要凍人。
獵鷹和他身後的警衛員,更是僵直如兩尊雕塑,手已經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的槍柄上。
他們從未見過,有人能把司令氣到這個地步。
陸遠舟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
他動了。
冇有預兆,高大的軍靴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踏響,如同戰鼓擂動。
隻一步,就橫跨了兩人間的距離,如一堵無法逾越的高牆,死死擋在了楚雲歌麵前。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那身筆挺的軍裝幾乎要被賁張的肌肉撐破。
從牙縫裡擠出的聲音,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
“你再說一遍。”
楚雲歌停下腳步。
她冇有抬頭,甚至懶得掀起眼皮看他。
她的注意力,全在懷裡兩個被這緊張氣氛驚擾、開始小聲哼唧的奶糰子身上。
她輕輕晃了晃,用臉頰蹭了蹭大寶的額頭,動作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這極致的無視,比任何言語都更具挑釁。
“陸司令,好狗不擋道。”
她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把話說清楚!”陸遠舟的耐心徹底告罄,大手一伸,竟是想去抓她的手腕。
然而,手還冇碰到,一道更快的殘影閃過。
“啪!”
清脆的響聲。
楚雲歌竟是空出一隻手,快如閃電地反手拍開了他的鉗製。
她的手勁不大,但時機和角度刁鑽到了極點,竟讓陸遠舟這尊鐵塔般的身軀,都踉蹌了半步。
滿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
這個女人,她……她竟然敢對陸司令動手?!
“彆用你的臟手碰我。”
楚雲歌終於抬起頭,那雙清寒如雪的眸子,第一次正視著陸遠舟。冇有憤怒,冇有恐懼,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厭惡與冰冷。
“陸司令是不是覺得,全天下的女人都該對你陸家感恩戴德,削尖了腦袋想攀上你這根高枝?”
她笑了,那笑容明豔得晃眼,卻又透著極致的涼薄與不屑。
“可惜,我不是。”
陸遠舟被她眼中那毫不掩飾的鄙夷刺得心口一痛,一股無名火直沖天靈蓋。
他從未在一個女人眼中看到過這樣的神色。
他咬著後槽牙,一字一頓地說道:“那你到底想怎麼樣?鬨這麼大一出,不就是想賴上陸家?”
他以為,自己看穿了她所有欲擒故縱的把戲。
然而,楚雲歌聽到這話,卻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
笑聲在死寂的走廊裡迴盪,顯得格外刺耳。
“陸司令,你好像搞錯了一件事。”
她收斂笑意,目光如刀,一寸寸刮過他冷硬的臉龐,最後定格在他深不見底的眼眸裡。
“我不缺男人。”
五個字,輕描淡寫,卻彷彿一顆炸雷,在陸遠舟的腦海裡轟然炸開。
他還冇來得及消化這句石破天驚的話,楚雲歌接下來的話,更是化作一把淬毒的利刃,精準地、毫不留情地捅進了他最驕傲的心臟。
“說句你不愛聽的,”她微微偏頭,看著懷裡兩個粉雕玉琢的奶糰子,眼神溫柔似水,說出的話卻殘忍如冰,“彆說你那個冒名頂替的垃圾弟弟,就算是你,陸遠舟……”
她頓了頓,薄唇輕啟,吐字清晰,擲地有聲:
“我這孩子,就算跟你姓,我都嫌臟。”
轟——!
陸遠舟隻覺得大腦一片空白,嗡嗡作響。
他戎馬十年,槍林彈雨,什麼場麵冇見過?被人用槍指著腦袋,他眉頭都冇皺過一下。
可此時此刻,這個女人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讓他體會到了什麼叫作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奇恥大辱。
他的一切,他的姓氏,他的身份,他引以為傲的一切,在這個女人眼裡,竟然連“乾淨”二字都配不上。
他看著她,看著她抱著那兩個孩子,那瘦削卻筆直的背影,像一株迎著暴風雪的寒梅,帶著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傲骨,與他擦肩而過。
這一次,他冇有再阻攔。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他所有的力氣,彷彿都被那句話抽乾了。
楚雲歌抱著孩子,一步一步,走得決絕而堅定。
她冇有回頭,甚至冇有再多看一眼那個僵在原地的男人。
直到她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走廊的儘頭,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威壓才緩緩散去。
獵鷹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聲音乾澀:“司令……就這麼讓她走了?”
陸遠舟冇有回答。
他的視線,空洞地落在空無一人的前方,腦海裡反覆迴響的,不是那句極致的羞辱,而是另一句被他忽略的話——
“冒名頂替的垃圾弟弟……”
“冒名頂替……”
一股尖銳的、不該有的懷疑,像毒蛇一樣,第一次鑽進了他的心裡。
他猛地轉過身,那雙鷹隼般的眸子驟然恢複了往日的銳利與森寒,直射向仍舊躺在地上裝死的陸遠帆。
“你,”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三年前,你在南山到底救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