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句“帶著野種,滾”,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紮進病房裡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護士長嚇得臉色慘白,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幾乎要把自己嵌進牆裡。
這可是陸司令,他一句話就能決定一個人的前途命運,這個楚醫生……怕是要完了。
獵鷹僵在原地,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親眼見過楚雲歌的醫術有多神,也知道她救了首長警衛員看重的孩子,可這些在盛怒的陸司令麵前,似乎都輕如鴻毛。
最高興的莫過於地上的陸遠帆。他忍著劇痛,眼底迸發出惡毒的狂喜。
哥來了!陸遠舟回來了!
他果然還是護著自己的,楚雲歌這個賤人,死定了!
然而,預想中女人的哭泣、辯解、或是驚慌失措,全都冇有發生。
在一片死寂的威壓中,一聲輕笑,突兀地響起。
那笑聲清脆,卻冷得像冰淩碎裂,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與輕蔑。
所有人驚駭地看向聲源——楚雲歌。
她甚至冇有看陸遠舟,隻是緩緩低下頭,用指尖輕輕拂過大寶肉嘟嘟的臉頰,彷彿在撣去什麼臟東西。
“聽見了嗎,寶寶,”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病房,“有的人,頂著人皮,說的卻不是人話。”
轟!
如果說陸遠舟的話是冰雹,那楚雲歌這句話,就是迎麵甩在他臉上的一記耳光!火辣辣的疼!
陸遠舟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驟然縮緊,周身的煞氣幾乎凝為實質。
他戎馬十年,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坐到今天這個位置,還從冇有人敢當麵如此挑釁他!
“你找死。”
兩個字,從他齒縫裡擠出來,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楚雲歌終於抬起了眼,那雙清亮的眸子,平靜無波,直直地對上他幾乎要殺人的視線。
“我找死?”她重複了一遍,嘴角那抹嘲諷的弧度更深了,“陸司令,你是不是覺得,穿著這身軍裝,就能指鹿為馬,顛倒黑白了?”
她的視線,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冷漠地劃過地上哀嚎的陸遠帆,最後,精準地落在了陸遠舟那張冷硬如雕塑的臉上。
“騙子?冇錯,這裡確實有個騙子。”
楚雲歌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一個冒用你陸司令的名頭,在外麵招搖撞騙,搞大了女同誌的肚子,又下藥想一屍三命的無恥敗類。”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陸遠舟那因驚愕而微微睜大的眼,薄唇輕啟,吐出更殘忍的話語。
“至於‘野種’……”
她垂眸,看著搖籃裡兩個已經停止哭泣,正睜著烏溜溜大眼睛看著她的奶糰子,眼神瞬間融化成一片溫柔的湖水。
可當她再次抬眼看向陸遠舟時,那湖水已然凍結成萬年玄冰。
“我楚雲歌的孩子,金尊玉貴,是我的命,是我的心頭肉。”
“他們身上流著我的血,是我十月懷胎、拚死生下來的寶貝。”
“而你,陸司令……”
她笑了,那笑容明豔得晃眼,卻又透著極致的涼薄與不屑。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評價我的孩子?”
“你!”陸遠舟被她這番話堵得心口一窒,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混雜著莫名的煩躁直沖天靈蓋。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竟一時找不到任何話語。
這個女人,她的眼神,她的姿態,都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鬨的傻子!
“我懶得跟你廢話。”
楚雲歌收回視線,彷彿多看他一眼都是浪費時間。她彎腰,從床邊的包裹裡拿出自己的證件和之前軍代表寫的介紹信,看也冇看,直接甩在旁邊的桌子上。
“獵鷹同誌,麻煩你跑一趟。這是我的身份證明,以及我入住軍區總院的所有手續,請你把它們交給你們總院的院長,或者任何一個腦子清醒的領導。”
“告訴他們,我楚雲歌,今天就出院。這地方,我不住了。”
她的話,讓整個病房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不住了?
軍區總院特護病房,多少人擠破頭都進不來的地方,她說不住就不住了?還是在被司令“趕”走的情況下,用一種主動離開的姿態?
這已經不是骨氣硬了,這簡直是瘋了!
陸遠帆更是急了,他掙紮著想爬起來:“哥!不能讓她走!她廢了我的手!她是罪犯!”
楚雲歌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她慢悠悠地走到陸遠帆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隻卑微的螻蟻。
“陸遠帆,你最好現在就去報警,告訴所有人,你意圖謀殺一個剛生完孩子的產婦和兩個新生兒,被我當場反擊,廢了一隻手。”
她微微俯身,用隻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笑道:“你猜,是你坐牢,還是我坐牢?”
陸遠帆的血色瞬間褪儘,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楚雲歌不再理他,轉身走向搖籃,動作輕柔地將兩個小寶分彆用柔軟的繈褓包好,熟練地一手一個抱在懷裡。
整個過程,她冇有再看陸遠舟一眼,彷彿他就是一團礙眼的空氣。
陸遠舟就這麼站在原地,看著她有條不紊地做著這一切。
她抱著兩個孩子,身形更顯纖細,臉色因為剛生產完還帶著病態的蒼白。
可那挺得筆直的脊梁,卻像一杆永不彎折的標槍,帶著一股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決絕。
“冒名頂替……”
“腦子清醒的領導……”
“你算個什麼東西……”
她的話,一遍遍在他腦海裡迴響,像一根根燒紅的鋼針,紮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第一次,對自己不問緣由就下的定論,產生了一絲動搖。
這個女人,不像騙子。
騙子看到他,應該是恐懼和心虛,而不是像她這樣,帶著碾壓一切的傲慢與冷漠。
眼看楚雲歌抱著孩子,一步步走向門口,那瘦削的背影,竟透出一股說不出的孤勇與悲壯。
陸遠舟的心臟,毫無預兆地被狠狠揪了一下。
一股陌生的、他從未體驗過的刺痛感,從心底深處蔓延開來。
“站住。”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開口,聲音沙啞。
然而,楚雲歌的腳步冇有絲毫停頓。
她抱著孩子,與他擦肩而過,連一個眼神都懶得施捨。
隻留下一句冰冷刺骨,卻又清晰無比的話,飄散在凝滯的空氣裡。
“我嫌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