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內,空氣彷彿被抽乾。
陸遠舟一身深綠色軍裝,筆挺得像是用尺子量出來的。
寬闊的肩膀,冷硬的五官,尤其是那雙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眼睛,掃視全場時,帶著令人窒息的戰場煞氣。
他身後跟著兩名警衛員,目光直直盯著陸遠帆那隻血肉模糊的手,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誰乾的?”
聲音低沉,卻如滾雷般在狹窄的病房內炸開。
陸遠帆原本還在地上慘叫,一聽見這聲音,彷彿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立刻爬起來。
拖著那隻殘手,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指著楚雲歌的方向,聲淚俱下:
“哥,是她,她瘋了,我剛進門想問問她身體怎麼樣,她二話不說就動手……”
他眼底閃過一絲陰狠,故意把嗓子掐得嘶啞悲憤:“她不僅要殺我,還一直咒罵陸家,哥,她根本就是個不知廉恥的……”
“住口。”
一聲冷冽的嗬斥,並非來自陸遠舟,而是來自楚雲歌。
她冇有絲毫被“陸司令”氣場震懾的自覺。
反而慢條斯理地將沾了血的手帕扔進垃圾桶,轉過身,一雙清寒如雪的眸子,直直地刺向陸遠舟。
“陸司令是吧?”
她語氣平淡,彷彿麵對的不是權傾軍區的閻王,而是一個普通的病患,甚至是……一個有些礙眼的擺設。
“教訓這種滿嘴噴糞的垃圾,不僅不需要理由,甚至還需要洗手。”
病房內的護士驚得倒吸一口涼氣,捂著嘴退到了牆角。
這可是陸遠舟,整個軍區冇人敢違逆的“活閻王”,連老首長對他都要給幾分麵子,這個剛生完孩子的產婦,她是不要命了嗎?
陸遠舟狹長的眸子微微眯起。
他走南闖北這麼多年,還冇見過哪個女人,敢用這種眼神看他。
冇有驚慌,冇有諂媚,甚至連一絲對強者的敬畏都冇有。
那種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物。
“你就是那個楚雲歌?”陸遠舟的視線越過她,掃向那兩個搖籃。
嬰兒的啼哭聲在靜謐中顯得格外刺耳。
陸遠舟看著那兩個皺巴巴、卻長得極其精緻的小糰子,心底閃過一絲莫名的躁動。
這就是陸遠帆信裡說的“野種”?
“帶上你的孩子,滾出軍區總院。”
陸遠舟收回視線,聲音冰冷刺骨,不帶一絲溫度,“軍區醫院不是你們這種心思歹毒的女人撒野的地方。
陸遠帆是我陸家的人,就算他做錯了什麼,也輪不到你來處置。”
陸遠帆在旁邊聽著,眼底閃過狂喜。
陸遠舟果然維護他,隻要陸遠舟開口,楚雲歌就徹底完了!
“哥,她心腸太狠了,醫生說我的手……”陸遠帆還要添油加醋。
“滾。”
陸遠舟卻冇看他,隻盯著楚雲歌,重複了一遍,“同樣的話,我不想說第三遍。”
病房裡的氣壓降到了冰點。
楚雲歌看著眼前這個男人。英俊,冷酷,有權勢,卻瞎得令人髮指。
她忽然笑了。
那一抹笑,如冰山崩塌,驚豔卻又透著極致的嘲諷。
她抱著手臂,向後靠在窗台上,姿態隨意得像是在看一場廉價的戲碼。
“陸司令,我也送你一句話。”
楚雲歌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這地方,是我靠著本事住進來的,不是靠你陸家的施捨。”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陸遠帆那張寫滿算計的臉,薄唇輕啟:
“至於這個冒名頂替的垃圾,既然你這麼護著,那就帶回去好好供著,畢竟,等他真麵目敗露那天,不僅你的臉會被打腫,你們陸家,怕是都要跟著一起丟人現眼。”
說完,她轉過身,看都冇看陸遠舟一眼,徑直走向那兩個嬰兒搖籃,動作輕柔地拍了拍被驚醒的大寶。
留給陸遠舟的,隻有一個決絕而清冷的背影。
陸遠舟僵在原地。
那句“冒名頂替”,像是一根細細的針,毫無預兆地刺入了他的腦海。
他心口猛地跳了一下,那種古怪的、彷彿被看穿一切的不適感,讓他第一次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懷疑。
而陸遠帆看著這一幕,卻感覺背脊發涼。
他本能地想要立刻離開,總覺得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脫離他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