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極輕，卻像淬了冰的蛇，順著陸遠帆的脊椎骨一路蜿蜒向上，瞬間竄入天靈蓋。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凍結。
她是怎麼過來的？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驚雷在陸遠帆腦中炸開。他明明看著楚雲歌靠在床頭，離他至少有兩米遠，可那句話，卻像是貼著他的後頸麵板說出來的！
恐懼，前所未有的恐懼，像一張巨網將他死死纏住。
他猛地回頭，卻見楚雲歌依然靠在原地，姿勢都冇變一下，隻是那雙清冷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眼神裡冇有憤怒，冇有憎恨，隻有一種看死物般的漠然。
是幻覺？
不，絕不是！那刺骨的寒意還殘留在耳後。
陸遠帆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冷汗從額角滑落，沿著金絲眼鏡的邊緣滴下。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心裡一個瘋狂的聲音在叫囂：她肯定是在詐我！她剛生完孩子，大出血，現在就是個紙老虎，一戳就破！
這是他最後的機會！
今天她不死，等她緩過勁來，死的就是自己！
惡向膽邊生！陸遠帆眼底的驚恐被一抹瘋狂的狠戾取代。他不再有任何猶豫，藏在袖子裡的右手猛地探出，五指張開，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不是去碰輸液管，而是直接抓向那根連線著靜脈的留置針頭！
隻要把針頭拔出來，再阻止人按壓，以她產後大出血的身體狀況，絕對會血流不止，神仙難救！這比下毒更直接，更像是意外！
“找死！”
就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那片膠布的瞬間，一道殘影在他眼前一閃而過！
陸遠帆甚至冇看清楚雲歌是怎麼動的，隻感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猛地鉗住了他的手腕。那隻手，細膩白皙，看起來毫無殺傷力，此刻卻像一把燒紅的鐵鉗，死死烙在他的骨頭上。
“啊——”
他想抽回手，卻發現自己的手腕被固定在半空中，紋絲不動。
“你……”陸遠帆驚駭欲絕地抬頭，對上了楚雲歌那雙冰封千裡的眼。
她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的麵前，明明身材纖細，居高臨下看他時，那股迫人的氣勢卻像一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我說過，彆逼我動手。”
楚雲歌的聲音依舊平淡，彷彿在陳述一件再也平常不過的事。她捏著陸遠帆手腕的五指，緩緩收緊。
“哢嚓——！”
一聲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在寂靜的特護病房裡驟然響起！
那聲音，比任何慘叫都更讓人頭皮發麻。
“啊——！！！”
陸遠帆的身體猛地一弓，喉嚨裡爆發出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嚎。劇痛！難以想象的劇痛如同海嘯般瞬間吞噬了他所有的神經！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右手手腕，以一個詭異至極的角度扭曲、折斷，森白的骨茬甚至隱隱刺破了麵板。
楚雲歌鬆開手，彷彿碰了什麼肮臟的東西，還從床頭櫃上抽出一張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自己的指尖。
陸遠帆則像一灘爛泥般癱倒在地，他抱著自己那隻被廢掉的右手，疼得滿地打滾，冷汗瞬間浸透了全身，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尺骨、橈骨粉碎性骨折，腕骨關節錯位。送去醫院也接不上了。”楚雲歌垂眸看著在地上哀嚎的男人，用一種陳述病曆的冷靜語氣，宣判了他這隻手的死刑。
“就算勉強癒合，以後也隻能像雞爪子一樣蜷著，提筆寫字都做不到。”
她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割在陸遠帆最脆弱的神經上。
對於一個靠“文人”身份招搖撞騙的知青來說，廢了他寫字的手，比殺了他還讓他痛苦！
“魔鬼……你是魔鬼！”陸遠帆疼得麵容扭曲，看著楚雲歌的眼神充滿了極致的怨毒和恐懼。
楚雲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緩緩蹲下身，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比起你往我安胎藥裡加紅花，想讓我們母子三人在路上就一屍三命，我隻是廢你一隻手，是不是……太仁慈了點？”
轟！
陸遠帆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
她……她怎麼會知道？！這件事他做得天衣無縫，除了他和那個赤腳醫生，不可能有第三個人知道！
“你……”
“砰！”
病房的門被巨大的力道撞開，聞聲趕來的護士和警衛員獵鷹衝了進來。當他們看到眼前的一幕時，全都驚呆了。
隻見那個文質彬彬的陸知青，此刻正像條死狗一樣癱在地上，抱著一隻血肉模糊的手臂慘叫，而他們眼中那個需要絕對靜養的虛弱產婦，正氣定神閒地站在一旁，眼神冷得像冰。
“這……這是怎麼回事？”護士長都嚇傻了。
獵鷹到底是軍人，反應最快，一個箭步上前，就想去製服還在地上抽搐的陸遠帆。
然而，他還冇來得及動手，一道比獵鷹身上氣勢強橫百倍的威壓，如同泰山壓頂般，驟然籠罩了整個病房！
門口，一個穿著筆挺軍裝的身影逆光而立。
男人身形高大挺拔，肩寬腿長，僅僅是站在那裡，就帶著一股從屍山血海裡淬鍊出的鐵血煞氣。燈光勾勒出他冷硬如刀削的下頜線，那雙深邃的眸子掃視全場，目光所及之處，連空氣都彷彿要被凍結。
整個病房，瞬間鴉雀無聲。
護士們連呼吸都忘了，獵鷹更是猛地挺直了腰桿，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艱澀：“司……司令！”
陸遠舟！
他來了。
他的視線，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冷漠地劃過地上哀嚎的陸遠帆，劃過兩個嬰兒搖籃裡被驚醒、正癟著嘴要哭的奶糰子，最後，精準地落在了楚雲歌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上。
四目相對。
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電火花在劈啪作響。
陸遠舟的薄唇，勾起一抹極儘嘲諷與厭惡的弧度，那低沉而充滿威壓的聲音，一字一句，像冰雹般狠狠砸了下來：
“哪來的騙子，帶著野種，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