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歌在特護病房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半天之內就傳遍了軍區總院的各個角落。
所有人都知道,婦產科今天出了個“神人”。
一個被判了死刑的大出血產婦,自己把自己和兩個孩子從鬼門關裡拽了出來。
一時間,這間原本普通的病房,成了眾人眼中神秘又敬畏的禁地。護士們進來換藥、送飯,都是輕手輕腳,連大氣都不敢喘。
此刻,楚雲歌正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張小小的嬰兒身份卡,上麵用雋秀的鋼筆字寫著:陸璟,楚玥。
她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兩個名字,眸色溫軟。這是她在這個世界最深的羈絆。
就在這時,病房外傳來一陣壓低了的爭執聲。
“同誌,你不能進去!病人剛做完大手術,需要靜養!”是護士焦急的聲音。
緊接著,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刻意營造的儒雅和急切:“護士同誌,你行行好,我真是她愛人,我叫陸遠帆,是下鄉的知青,剛從鄉下趕回來,我聽說她出事了,心都快碎了……”
陸遠帆?
楚雲歌的眸光驟然一冷,那點剛剛升起的溫情瞬間被冰封。
就是這個名字,原主記憶裡,那個騙了她身心,害得她差點一屍三命的罪魁禍首。
她還冇去找他,他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吱呀——”
病房門被一股不小的力道推開。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戴著金絲邊眼鏡的男人闖了進來。
他看起來文質彬彬,眉眼間卻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鬱。
男人一進門,視線就在病房裡瘋狂掃視,嘴裡還唸唸有詞:“雲歌……雲歌她人呢?”
他似乎篤定了這間病房裡隻有屍體,或者是一張空床。
然而下一秒,當他的目光觸及到那個半靠在病床上,正冷冷看著他的女人時,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那是一種混雜了極致震驚、恐懼和不可置信的神情,彷彿大白天活生生撞見了索命的惡鬼。
“你……你……”陸遠帆的嘴唇哆嗦著,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連手裡的布包都“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踉蹌著後退了一步,後背重重地撞在門框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
怎麼可能!
他明明買通了村裡的赤腳醫生,在給楚雲歌的安胎藥裡加了足量的活血化瘀的“好東西”。
按理說,她應該在來京城的火車上就大出血,無聲無息地死掉纔對!
就算她命大撐到了醫院,以她的情況,也絕對是死路一條!
他今天來,就是為了確認她的死訊,順便在醫院裡“悲痛欲絕”地演一場戲,好徹底撇清自己的關係。
可現在,這個本該躺在太平間的女人,竟然完好無損地坐在他麵前!
那雙眼睛……
陸遠帆的瞳孔驟然一縮。
那不是楚雲歌該有的眼神,記憶裡,楚雲歌看他時,總是帶著怯懦和依賴,像一隻溫順的小鹿。
可眼前這雙眼睛,清冷、銳利,像兩把淬了冰的手術刀,帶著洞悉一切的壓迫感,讓他無所遁形!
“你,你是誰?”陸遠帆幾乎是脫口而出。
楚雲歌看著他那副驚恐到失態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的弧度。
“怎麼?才幾個月不見,陸知青就貴人多忘事了?”
這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陸遠帆的心口。
是他!是楚雲歌的聲音冇錯!
陸遠帆的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的衣衫。
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彎腰撿起地上的布包,朝前走了幾步。
“雲歌……你,你冇事……太好了,我,我聽人說你難產,嚇得我魂都飛了,連夜從鄉下跑了回來!”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餘光飛快地打量著四周。
這間病房……是特護病房!
還有門口站著的那些腰桿筆直的護士,看他的眼神都帶著審視和不善。
不對勁,一切都太不對勁了!
楚雲歌冇死,還住進了這種地方,難道……是陸家的哪位大人物出手了?
想到這裡,陸遠帆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了床邊的兩隻嬰兒搖籃上,粉色的包被和藍色的包被,精緻又可愛。
兩個奶糰子睡得正香,粉雕玉琢的小臉,幾乎一模一樣。
“這……這是我們的孩子?”陸遠帆的眼神瞬間變得複雜起來。
有震驚,有嫌惡,但更多的,是一種算計的精光。
楚雲歌冇死,孩子也生下來了。
如果能藉著這兩個孩子搭上陸家,那他……
他正盤算著,楚雲歌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直接打斷了他所有的幻想。
“你的孩子?”
她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輕輕嗤笑了一聲,“陸遠帆,你是不是忘了,當初是誰親口對我說,讓我把這兩個‘孽種’處理掉的?”
陸遠帆的臉色又是一白,連忙擺手:“雲歌,你誤會了,我那都是氣話,我怎麼會不要我們的孩子呢!”
他一邊說,一邊往前湊,試圖伸手去摸楚雲歌的臉,擺出以往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樣。
“滾。”
楚雲歌隻說了一個字。
那聲音裡不帶一絲一毫的溫度,彷彿是從九幽寒潭裡撈出來的。
陸遠帆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臉上青一陣白一陣,難看到了極點。
他從未被楚雲歌用這種語氣說過話!
羞辱和憤怒湧上心頭,但他不敢發作。
這個女人,變得太可怕了!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在病房裡遊移,最終,定格在了楚雲歌床頭掛著的輸液瓶上。
透明的藥液,正順著細長的管子,一滴一滴地,緩慢而持續地注入她手臂的靜脈中。
一個惡毒無比的念頭,瞬間從陸遠帆的心底裡瘋狂地滋生出來。
她現在看起來再強硬,也終究是個剛生完孩子的產婦,虛弱不堪。
隻要……隻要在這輸液管裡動一點手腳……
就能讓她和她的兩個小雜種,一起從這個世界上,徹徹底底地消失!
神不知,鬼不覺。
想到這裡,陸遠帆眼底的驚恐和慌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陰狠的殺意。
他假意歎了口氣,收回手,裝作頹然地說道:“雲歌,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你先好好休息,我去給你打點熱水。”
他說著,緩步走向輸液架,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輸液管上那個小小的、可以用來注射藥物的介麵。
一步,兩步……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根輸液管的瞬間——
“我勸你,想清楚再動手。”
楚雲歌的聲音,如同鬼魅一般,貼著他的耳後響起。
“不然,我不介意讓你親身體驗一下,什麼叫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