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
劉院長渾濁的眼球裡佈滿了血絲,他幾乎以為自己因為極度的緊張而出現了幻聽。
一個產婦,一個雙胎大出血、半隻腳已經踏進鬼門關的產婦,說要自己救自己?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是瀕死前的胡話!
“瘋了,我看她是徹底瘋了!”旁邊一個年輕醫生喃喃自語,眼神裡充滿了憐憫和無奈。
“楚同誌!”代號獵鷹的年輕軍官也猛地上前一步,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您清醒一點!”
然而,楚雲歌隻是用那雙黑得嚇人的眸子,死死盯著他。
那眼神裡冇有瘋狂,冇有絕望,隻有一種命令。
一種不容置喙的、上位者對下屬的絕對命令。
“清場。”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鋼鐵的重量,“這是命令。”
年輕軍官的心臟狠狠一抽。
他想起了出發前,那位大首長拍著他的肩膀,用從未有過的鄭重語氣下達的指令——
“從現在起,楚雲歌同誌的任何話,都等同於我的最高指令,無論多離譜,執行,不得有疑!”
“獵鷹!”他身後的警衛員低聲提醒,手已經按在了槍上。
年輕軍官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麼艱難的決定,猛地轉身,麵向劉院長和所有醫護人員,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抱歉,各位醫生。”
他抬起頭,眼神重新恢複了鋼鐵般的冰冷和決絕。
“現在,請所有人,立刻退出手術室!”
“你!”劉院長氣得渾身發抖,“你們這是在謀殺!是在拿三條人命開玩笑!”
“我重複一遍。”年輕軍官的聲音陡然拔高,那股在戰場上磨礪出的殺氣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所有人,退出手術室,否則,彆怪我們不客氣!”
話音落下,他身後的幾名警衛員“哢噠”一聲,整齊劃一地開啟了槍套的保險。
冰冷的金屬摩擦聲,像死神的鐮刀,刮過在場每個人的神經。
整個走廊的空氣,瞬間凝固。
醫護人員們哪裡見過這種陣仗,一個個嚇得臉色慘白,下意識地連連後退。
劉院長嘴唇哆嗦著,指著年輕軍官,氣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行醫一生,救人無數,從未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最終,他悲憤地一跺腳,血紅著眼睛吼道:“好,好,我倒要看看,你們怎麼收場!”
他猛地一揮手:“我們走,出了事,讓他們自己去跟軍委解釋!”
一群人潮水般退去。
年輕軍官快步走到擔架邊,最後看了一眼氣若遊絲的楚雲歌,壓低聲音道:“楚同誌,我們就在門口,有任何需要,您就……”
“鎖門。”楚雲歌閉上了眼睛,吐出最後兩個字。
年輕軍官不再猶豫,帶著人快步退出,並從外麵“哢”的一聲,將手術室的門反鎖。
門外,是死一般的寂靜和壓抑。
劉院長和一群專家貼著門板,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臉上寫滿了悲壯和不忍。
在他們看來,這扇門隔開的,就是生與死。
而門內。
在最後一絲光線被門縫吞噬的瞬間,楚雲歌耗儘了全身力氣,心念一動。
墨玉空間,啟動!
身份識彆:楚雲歌。許可權:最高。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微弱,雙胎胎兒宮內窘迫,生命倒計時:180秒。
緊急預案啟動——“聖手”微創手術室,展開!
嗡——
一道柔和的白光,以楚雲歌身下的擔架為中心,瞬間籠罩了整個空間。
眼前那斑駁泛黃的牆壁、生了鏽的手術燈、簡陋的器械台……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悄然無聲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充滿了未來科技感的純白色無菌手術穹頂。
她身下的擔架,變成了一張功能齊全的智慧手術床。
半空中,一道道虛擬光屏憑空出現,上麵用清晰的藍色字型,實時顯示著她的心率、血壓、血氧飽和度,以及兩個胎兒的生命曲線圖——其中一條,已經微弱到近乎直線。
“區域性神經阻斷麻醉,啟動。”楚雲歌用儘最後的意識,下達了指令。
指令確認。
一道微不可查的藍光從她脊椎處掃過,瞬間,腹部那撕心裂肺的劇痛如潮水般退去,隻剩下一種冰涼的麻木感。
“自動手術臂,啟用。設定模式:急速剖腹產。”
模式確認。
從穹頂上方,緩緩降下四支閃爍著銀色金屬光澤的機械臂。
消毒、鋪巾、劃定切口……所有動作一氣嗬成,精準得不差分毫。
其中一支機械臂的前端,彈出了薄如蟬翼的高周波手術刀。
嗤——
冇有血肉模糊的場景,隻有一道微弱的電弧閃過。
麵板、脂肪、筋膜、腹膜……一層層被精準無誤地開啟,出血量被控製在最低。
這哪裡是手術,這分明是一場最精密的藝術。
楚雲歌冷靜地看著光屏上的資料,大腦前所未有地清醒。
“找到右側胎兒,生命體征微弱,立刻娩出!”
機械臂精準地探入,小心翼翼地托著一個渾身青紫、毫無聲息的小小嬰兒,將其放在了旁邊自動升起的嬰兒暖箱中。
新生兒一號,重度窒息,心跳30/分。
“腎上腺素0.1毫克,氣管插管,純氧復甦。”楚雲歌的命令冇有一絲停頓。
暖箱內,更小巧的機械臂立刻開始了一場教科書級彆的、爭分奪秒的新生兒復甦。
與此同時,主刀的機械臂已經將另一個生命力頑強的嬰兒取了出來。
“哇——”
一聲響亮而清脆的啼哭,瞬間劃破了這片純白空間的死寂。
新生兒二號,女性,阿普加評分10分,健康。
楚雲歌緊繃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她看著那個在暖箱裡放聲啼哭的小女兒,又看了看旁邊經過搶救,心跳曲線已經開始緩慢回升的兒子,一滴滾燙的淚,從她眼角滑落。
活下來了。
她的孩子們,活下來了。
母體子宮縫合完畢,傷口生物蛋白膠粘合完成,預計無疤痕。
手術結束,總耗時:七分三十二秒。
冰冷的機械音提示著一切的結束。
楚雲歌喘息著,看著光屏上顯示的倒計時——還剩15秒。
“空間……收回。”
白光褪去。
未來感十足的手術室消失了,她依然躺在那張冰冷的擔架上,回到了這間六零年代的破舊手術室。
彷彿剛纔的一切,都隻是一場瀕死的幻覺。
但她身旁,那兩個用無菌手術巾包裹著、一個在安睡、一個在微弱呼吸的小小生命,卻真實得不能再真實。
她撐起虛弱到極點的身體,掙紮著爬下擔架,一步步挪到門邊。
“哢噠。”
她用儘最後一絲力氣,轉動了門把手。
門外,劉院長正焦躁地來回踱步,嘴裡唸叨著:“七分多鐘了,這都快八分鐘了……完了,全完了……”
就在這時,那扇緊閉的大門,在一陣令人牙酸的“吱呀”聲中,從裡麵,被緩緩推開了一道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