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的死寂,被那一聲輕微的“吱呀”聲徹底撕裂。
手術室沉重的大門緩緩開啟,像一個慢動作的鏡頭,牽動著在場每一個人的神經。
光線從裡麵溢位,打在劉院長那張因為極度緊張而失了血色的臉上,顯得格外慘白。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雙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道越開越大的門縫。
那個女人,是生是死?
要是真的死在了裡麵,他們整個軍區總院,今天就要背上一口天大的黑鍋!
然而,下一秒,一道清冷中夾雜著明顯虛弱的聲音,卻像一道旱地驚雷,在安靜的走廊裡炸響了。
“劉院長,勞駕準備兩個保溫箱,孩子剛出來,有點著涼了。”
隨著話音落下,門被徹底推開,楚雲歌的身影完整地出現在眾人視線裡。
她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額前的碎髮被冷汗浸濕,一縷縷地貼在臉頰邊,身上那件原本還算整潔的衣服,此刻沾滿了斑駁的血跡和濃重的藥水味。
可她站得筆直,懷裡穩穩地抱著兩個用無菌手術巾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嬰兒。
其中一個,正發出貓兒一樣細弱卻頑強的啼哭聲。
另一個,則閉著眼睛,胸口隨著平穩的呼吸一起一伏。
“這……”
劉院長腦子裡“嗡”的一聲,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眼前陣陣發黑,大腦一片空白。
活的!
他看到了,那兩個小生命,正在動!
兩個胎兒,在一個診斷為中央型前置胎盤合併胎盤早剝,已經測不到脈搏的母體裡,全都活下來了?
這怎麼可能!
這違背了他行醫三十多年來建立的所有醫學常識!
“醫生,還在發什麼愣?”
楚雲歌的眉頭輕輕皺起,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一股天然的威嚴。
她的目光掃過那群已經完全呆滯的專家們,將懷裡的孩子小心翼翼地遞給離自己最近的一個年輕護士。
那護士下意識地伸出手,指尖剛碰到柔軟的包被,身體就像觸電一樣劇烈地顫抖起來。
“愣著乾什麼,接過去啊!”
劉院長像是終於從夢裡驚醒,對著那小護士吼了一嗓子,自己則瘋了一樣地衝進了手術室。
冇有想象中血流成河的慘烈場景,也冇有搶救失敗後的滿地狼藉。
手術檯上,那套他從未見過的,精緻得近乎詭異的各種手術器械已經被收走了。
隻有楚雲歌剛纔躺過的地方,留下了一道縫合得堪稱藝術品的腹部切口。
那縫合技術……
劉院長顫抖著伸出手,戴著手套的指尖輕輕拂過那道平整、細密的縫合線。
麵板邊緣對齊得完美無瑕,冇有使用傳統的羊腸線,更冇有粗糙打結的痕跡,那是一種他聞所未聞的精密縫合手段,傷口周圍甚至連一絲紅腫都看不見!
“這……這是誰做的?”
劉院長猛地轉過頭,眼睛裡佈滿了血絲,死死地盯著靠在門邊的楚雲歌。
楚雲歌此刻已經有些脫力,身體的重量大半都倚靠著冰冷的牆壁,眼神卻依舊淡漠。
“我做的。”
“你?”
劉院長感覺自己的天靈蓋都要被掀開了,世界觀正在一寸寸地崩塌。
“你自己給自己做的剖腹產?就在這種簡陋的條件下?”
“冇有麻醉師,冇有器械護士,甚至連最基本的心電監護都冇有……”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楚雲歌麵前,語速快得幾乎要咬到自己的舌頭,那眼神狂熱得像是哥倫布發現了新大陸。
“你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這種級彆的出血量,這種程度的胎盤剝離,就算是把全世界最頂尖的專家團隊請過來,也不可能在十分鐘之內處理得這麼乾淨利落!”
楚雲歌微微偏過頭,避開了他那幾乎要將人灼穿的目光。
空間的能量抽離,讓她感到一陣陣的眩暈,但她骨子裡的那份傲氣,卻不允許她露出一絲一毫的軟弱。
“劉院長,我剛纔就說過了,我是一名醫生。”
她的語氣平淡無波,每一個字卻都精準地砸在對方的心坎上。
“我知道什麼時候應該放棄,更知道什麼時候,必須絕地反擊。”
“至於手術的技術細節,那是我的個人**,恕我無可奉告。”
“你……”
劉院長被她這一句話噎得滿臉通紅,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
換做平時,任何一個醫生敢用這種態度跟他說話,他早就拍桌子了,這簡直是在公然挑戰他身為院長的權威!
可此時此刻,他看看那兩個已經被護士抱在懷裡,生命體征漸漸平穩的嬰兒,再看看楚雲歌那雙深不見底,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眸子,所有的怒火都化作了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他行醫三十年,救人無數,在軍區總院說一不二,卻在今天,第一次在自己最引以為傲的領域裡,感受到了被徹底碾壓的挫敗。
“手術做得很好。”
一直沉默地守在一旁的“獵鷹”終於開口了。
他看向楚雲歌的目光中,多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敬畏。
“楚同誌,您受苦了。”
他說著,朝身後的警衛員遞過去一個眼神。
原本守在門口的幾名警衛員立刻會意,迅速上前一步,將手術室的門完全敞開,同時像一堵人牆,不動聲色地將那些還想湊過來繼續盤問的專家們隔絕在外。
“現在,楚同誌需要立刻休息。”
獵鷹的視線冷冷地投向劉院長,聲音裡冇有半分溫度。
“劉院長,這裡不需要這麼多圍觀群眾了。”
“如果您對手術過程有疑問,我建議您去整理一份詳細的報告,而不是在這裡,繼續糾纏一個剛剛經曆過生死關頭的病人。”
劉院長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可對上獵鷹那雙冇有感情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最終,他隻能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那口氣裡,有震驚,有挫敗,更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敬佩。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那些同樣目瞪口呆,還冇從這場醫療奇蹟中回過神來的醫生和護士們,原本想嗬斥他們趕緊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上去,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一句近乎失神的喃喃自語。
“天縱奇才……這簡直是……天縱奇才啊。”
整個走廊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變得複雜起來。
他們看著那個被警衛員小心翼翼護在中間的女人,眼神裡有驚駭,有好奇,有探究,更有深深的敬畏。
原本以為,這將是一場以一屍三命收場的巨大悲劇。
誰能想到,最後竟成了這軍區總院建院以來,最不可思議,最讓人窒息的一場醫學神話。
楚雲歌無視了周圍所有的目光,她輕輕垂下眼簾,手指隔著衣料,按在了自己平坦下去的小腹上。
空間出品的生物蛋白膠效果極佳,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癒合,幾乎感覺不到疼痛。
現在的她,不僅保住了自己的孩子,更重要的是,她用這一場驚世駭俗的手術,成功地在軍區總院,打下了屬於自己的第一根“釘子”。
她很清楚,在這樣一個講究實力和背景的地方,隻要你能展現出無可替代的價值,你就能活得比誰都好,比誰都硬氣。
“對了。”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抬起頭,聲音因為虛弱而有些沙啞,卻依舊字字清晰。
“麻煩劉院長,幫我轉告一聲陸遠舟同誌。”
“就說,孩子生了,母子平安,讓他不用擔心了。”
這語氣,平靜得就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家務事,彷彿她和那個叫陸遠舟的男人,隻是最普通的夫妻。
可這話聽在劉院長的耳朵裡,卻不亞於又一顆重磅炸彈。
他的身形控製不住地晃了一下。
她提到了陸遠舟?
哪個陸遠舟?
這位醫術驚天,連性子都硬得像塊鋼板的女人,救下的……竟然是那個男人的孩子?
“是……是!我立刻就去辦!”
劉院長看著楚雲歌被那幾名警衛員簇擁著,一步步走向特護病房的背影,高大,卻又透著一股讓人不敢靠近的疏離。
那一刻,他無比清晰地意識到,軍區總院這潭看似平靜的水,從今天起,怕是要被徹底攪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