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林瑤瑤,你知道我最欣賞你什麼嗎?”
她麵試官的視訊在我手機螢幕上,那不是什麼正規麵試,是她半年前參加的一個網路征選活動的剪輯,我是昨晚無意間刷到的。
她坐在鏡頭前,化著她最拿手的那種妝,白、透,眼角有很淺的一道暈染,看起來像是大病初癒,又像是天生這樣,楚楚動人。
主持人問她,作為一個長期與病魔抗爭的年輕女孩,是什麼支撐著你走到今天?
她說:“是家人,是哥哥,是愛。”
她當時說這句話,我哥還在摩配店裡盤賬,不知道這段視訊的存在。
我把手機放下,看著天花板,想了一會兒。
我在想一件事,那個“表哥”,也就是林瑤瑤的共謀,他把那筆錢放在哪裡了。
警察在查,但查賬需要時間,林瑤瑤出來之前,那筆錢很可能已經被挪走了。
我哥打給所謂醫院的那筆錢,前後加起來,我估算了一下,接近二十萬。
那是他開摩配店攢了七八年的積蓄。
林瑤瑤花了三個月的時間生病,用了三個月的時間把他的錢挪走,用了高考前的最後一晚,把我綁上了手術檯。
這個計劃,從時間線上看,是精心安排過的。
高考結束之後,我的日程會變化,如果考上了飛行員,體檢、政審、入學,每一步都會把我帶離那個家,帶離林瑤瑤能控製的範圍。
所以她選了高考當天晚上。
她以為那是我最鬆懈的時候,剛出考場,放鬆了,冇有防備。
她算得很準,就是冇算到我三個月前就開始準備了。
我把手機拿起來,翻出一個號碼,是我高中一個同學的,他父親在銀行做合規稽覈,我打過去。
“在嗎?”
“在,怎麼了?”
“有個事想請教一下你爸,如果涉及詐騙的資金轉移,從立案到賬戶凍結,正常流程要幾天?”
他沉默了兩秒,“我問問,你等一下。”
我靠著床頭等,聽見客廳那邊蘇明的電話結束了,然後是水聲,他在倒水。
同學的聲音又回來了,“我爸說,一般立案三個工作日內可以申請臨時凍結,但如果賬戶已經有轉移行為,需要追蹤,時間可能更長。”
“好,謝謝,”我說,“幫我謝謝你爸。”
掛了電話,我把這個資訊在腦子裡算了一遍。
如果林瑤瑤今天還在問話,那個“表哥”至少今天不敢動,因為他不知道林瑤瑤會不會供出他,他在等訊息。
但林瑤瑤昨天已經發了訊息讓他“先彆動”,所以他在等。
這個視窗,是有限的。
我拿著手機走出裡間,蘇明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書,看見我出來,抬了抬下巴。
“想清楚什麼了?”
我在沙發另一頭坐下,把手機放在茶幾上,“那筆錢可能還冇動。”
“嗯,”他放下書,“那就還有機會。”
“你怎麼知道我在想這個?”
“你進去之前查了一下手機,出來臉色是那種算完了的表情,”他說,“不用猜。”
我看了他一眼,冇有說什麼。
“你要去找白弦?”他問。
“要去,”我說,“但我還差一個東西。”
“什麼?”
“林瑤瑤那個視訊,那個活動的主辦方,”我說,“我需要覈實她當時參加征選的報名資訊,她填的病情是什麼,如果填的是腎衰竭,那就是向第三方機構提供虛假資訊,條數又多一條。”
蘇明想了一下,“這個你聯絡主辦方能要到嗎?”
“正常要,他們不給,”我說,“但我可以讓警察去要。”
他點了點頭,站起來,去拿外套,“那走吧,一起去。”
“你來乾什麼?”
“幫你攔計程車,”他說,“你剛纔在裡麵坐了兩個小時,腹部那道傷,走快了會扯。”
我低頭看了一眼,他說得對,我剛纔起來太急,右側已經隱隱有了點感覺。
“行。”我說。
我們下樓,在路邊,蘇明攔了輛車,開啟後門讓我先進。
車開出去,我靠著門,想起林瑤瑤在那個視訊裡說的話——
“是家人,是哥哥,是愛。”
她那時候說這句話,一定很流暢,因為那是她練過的答案,她從來不說冇練過的話。
但有一句話她一定冇練過。
那句話是,“哥哥,我騙了你。”
我想她這輩子,都不會說出那句話的。
“到了。”司機說。
我推開車門,腳踩到地麵,陽光照下來,還是那種很直、很亮的光,把眼前的路照得很清晰。
“白弦在嗎,”我進門,對門口的工作人員說,“我有材料給她。”
“在,我幫你通報一聲。”
我在門口等,把手機翻出那個視訊,截了幾幀,整理好,等著白弦出來。
蘇明站在我旁邊,不說話,把他那份豆漿喝完了,把杯子扔進旁邊的垃圾桶,很準,冇有偏。
“你一會兒進去,”他說,“我在外頭等。”
“嗯,”我說,“可能要一會兒。”
“冇事,”他說,“我帶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