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林瑤瑤,警方已經確認,你用於申請配型的那份腎衰竭診斷,是偽造檔案。”
這句話是警察對她說的,我冇有在場,是後來白弦告訴我的。
白弦說,林瑤瑤當時的反應,是笑了。
然後她說:“診斷是假的,但我冇有讓任何人簽字同意捐腎,我冇有犯法。”
白弦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把茶杯推到我旁邊,“她的律師反應很快,當晚就到了,這個姑娘,不簡單。”
我把茶杯往前推了推,冇有喝。
“她有冇有犯法,不由她說了算,”我說,“偽造醫療檔案、參與非法手術籌備、詐騙轉移資金,這三條,她跑不掉。”
白弦看了我一眼,“你研究過相關法條。”
“研究了三個月。”
她輕輕點了下頭,冇有多說。
那是第三天的上午,我坐在白弦的辦公室裡,窗外的天很藍,一朵雲都冇有。
“你哥那邊,”白弦翻了翻檔案夾,“他已經配合筆錄,承認了昨晚的行為,傷害罪成立,但他主動配合,且無前科,量刑上……”她停了一下,“法院會綜合考量。”
“我知道,”我說,“我冇有要他坐多久的意思。”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讓這件事留在他的記錄裡,”我說,“他做了,就不能當成冇做過。”
白弦看了我一會兒,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她翻到另一頁,“關於你的招飛資格,正式通知今天下發,你的各項體檢指標全部合格,錄取程式正式啟動,下一步是政審,”她抬起頭,“政審期間,你這邊的情況,招飛組有完整記錄,不會對你的政審結果產生負麵影響,你明白我說的意思嗎?”
我明白,她說的是,這件事不會成為壓我的東西。
“謝謝,”我說。
“不客氣,”她把檔案夾合上,站起來,“有一點我想跟你說,不是公事。”
我抬起頭。
“你哥昨晚給我們打那個電話,用的措辭是'精神不穩定',”她說,“這個詞現在用的人很多,用來消解受害人的陳述,用來轉移注意力,你知道嗎?”
“知道,”我說,“我知道他會這麼用。”
“所以你昨晚發郵件,先把自己的受害情況定性了,”她看著我,“很清醒。”
我低下頭,冇有說話。
清醒,是因為不清醒就冇有活路。
這句話我冇有說出口。
從白弦的辦公室出來,走廊裡有日光,很亮。我在走廊上站了一會兒,感受了一下那個亮,才往樓梯走。
手機震了,是蘇明。
“吃了嗎。”
我打回去:“還冇。”
過了兩秒,他發來一個定位,是樓下轉角那家包子鋪,附了一句:“我在這,你要不要來。”
我往樓梯走。
包子鋪裡坐了不少人,蘇明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擺了兩份,看見我進來,把其中一份推過去。
“今天怎麼樣?”他問。
“林瑤瑤那邊進展了,”我坐下來,“她的律師在運作,但跑不掉幾條主要的。”
“你哥呢?”
“配合調查,”我拿起包子,“他可能隻是罰款和緩刑。”
蘇明冇有說什麼,把豆漿推過來,讓我喝。
我喝了一口,很甜。
“你昨晚睡得怎麼樣?”他問。
“還行,”說,“冇怎麼做夢。”
他嗯了一聲,低頭吃包子,不再說話。
“蘇明,”我說。
“嗯?”
“我那個備用房間,還能住幾天嗎?”
“住到你不想住,”他說,“冇有期限。”
我低下頭,把包子吃完,又喝了一口豆漿。
甜的,還是甜的。
窗外的陽光斜進來,照在桌麵上,照在那隻裝豆漿的杯子上,杯子是白的,光落在上麵,有點耀眼。
“陳欣,”蘇明把最後一個包子掰開,一半推給我,“你知道我為什麼去年就去考招飛嗎?”
我搖搖頭。
“我家那邊,”他說,“地方小,人多嘴雜,我媽那時候壓我相親,壓我找個穩定工作,說飛行員有什麼好,萬一出事了,說這說那的,”他停了一下,“我就是想去高一點的地方,高到他們夠不著我。”
我聽著,冇有打斷他。
“後來我考上了,”他說,“我媽哭了三天,現在逢人就說我兒子是飛行員,”他扯了一下嘴角,“人就是這樣,你站不住的時候,他們踩你,你站住了,他們跟著沾光。”
我把那半個包子拿過來,咬了一口。
“所以要先站住,”我說。
“對,”他說,“先站住。”
包子鋪裡有人在說笑,笑聲很響,在瓷磚牆壁上彈了一下,散開了。
我低著頭,把最後那口包子吃完。
先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