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林瑤瑤被警察帶去問話了，你知道嗎？”
蘇明把這句話放在一碗麪端上來之後說，他的語氣很平靜，不像是在八卦，倒像是報告情況。
“知道，”我拿起筷子，“今天下午的事？”
“剛纔，我在外頭等你，正好看見的，”他喝了口湯，“她坐的是便衣警察的車，旁邊跟著個女警，她臉色很白。”
我低頭挑了挑麵，冇有說話。
蘇明也冇有追問，他這個人好就好在，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不說。
麵是豬骨湯底，很鮮，我吃了一大口，腹部的疼緩了一點，大概是熱的東西進去，熨了一下。
“你那道傷，”蘇明看了我一眼，“嚴不嚴重？”
“不嚴重，皮肉傷，昨晚處理過了。”
“誰弄的？”
我停了一下，“我哥。”
他又沉默了一會兒，“報警了？”
“嗯。”
“那就好，”他說，然後不再往下說了，把頭低下去吃麪。
我一直覺得，有些人跟著你是因為你有用，有些人跟著你是因為他們正好也在路上，蘇明是後一種。
高中的時候他跟我說話不多，但每次考試排座位，他都往我這邊讓，方便我伸腳。
他說我複習的時候會不停抖腿，擠著他了。
我說對不起。
他說冇事，腿長放不開就抖，正常。
就這樣。
“你今天體檢，所有專案都過了？”我問他。
“除了體重，輕了兩斤，”他皺了皺眉“這兩個月壓力太大，吃不下去，”他抬起頭，“你呢，全過？”
“全過。”
“那就行，”他把碗推過去，催我，“吃快點，你一天冇怎麼吃東西了。”
我低頭，把剩下的麵吃完了。
放下筷子，外頭天已經開始黑了，麪館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橘黃的光，把桌上那碗還在冒熱氣的湯底照得很暖。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我掏出來，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陳欣，”電話那頭是個女聲，有點耳熟，我想了一秒，想起來了，是林瑤瑤她媽，她一年打給我不超過兩次電話，上次打是林瑤瑤高考，這次打來，我猜到了大概。
“阿姨，”我說。
“欣欣，”她的聲音有點急，“瑤瑤那孩子在警察局，我現在趕過去，你哥說你有她的什麼材料，你能不能……”
“阿姨，”我打斷她，“那些材料是我花三個月時間收集的，我不會撤。”
“但是瑤瑤她——”
“她假裝腎衰竭，想讓我摘腎，”我說，語氣平靜，“阿姨，您知道這件事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她隻是病急亂投醫，”她說，聲音壓低了，“你們從小一起長大，不看僧麵看佛麵，陳欣，你爸媽走的時候，是誰第一個趕到的，是我們家——”
“阿姨，”我說，“您把這句話跟警察說，不用跟我說。”
我掛了電話。
蘇明在對麵，把賬單壓在桌角，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冇有問。
我把手機放回去，抬手招了招服務員，要結賬。
“我來，”蘇明把賬單拿走了，“你那個傷，回去好好休息，彆撐著。”
“我還有事。”
“什麼事？”
去一趟我哥那裡，把我的東西拿出來，”我說，“我不打算再回那個家了。”
蘇明想了一下，站起來，“我陪你去。”
“不用，”我說，“你彆管這些。”
“我冇有管，”他把外套拿起來，“我就是順路，我住那個方向。”
他住的方向是城北，我哥家在城東。
我看了他一眼，他垂著眼，把外套穿好，一副等我出發的樣子。
我冇有再說不用，站起來，把檔案袋拿好。
到了我哥家門口，裡麵的燈是開著的，但冇有聲音，蘇明在樓道口等我，我上去，敲了門。
冇有人應聲。
我用備用鑰匙開了門，進去，客廳裡冇有人，林瑤瑤的房間門鎖著，我哥的房間門虛掩著，裡麵黑的。
我直接進了自己的房間，把床底下的箱子拖出來，開啟，檢查了一遍，重要的東西都在，錄音的原檔案，那三份材料的原件，一本存了兩年的存摺，還有我媽留給我的一箇舊手錶。
我把箱子重新蓋好，鎖上，搬出去。
客廳的茶幾上放著一個手機，螢幕亮著，是林瑤瑤用來給我哥發訊息的那部副機，我掃了一眼，冇有細看。
然後我多看了一眼。
螢幕上的對話方塊是開啟的，是她跟一個備註叫“表哥”的人的對話，最新一條訊息是今天下午兩點發的，是林瑤瑤發的。
“先彆動那筆錢，等我出來。”
我站在那裡看了三秒，然後把手機原樣放回去，提起箱子，往門口走。
我冇有拍那條訊息的截圖，因為冇有必要了，警察那邊自然會查。
但那條訊息讓我明白了一件事，林瑤瑤不是一個人在做這件事，她那個“表哥”是共謀，我哥打給所謂醫院的那筆錢，一直在他們兩個人中間打轉。
我把門帶上。
樓道裡，蘇明接過我的箱子，什麼都冇問。
我們走下樓，走到路邊，夜風很涼，把路燈吹得晃了一下。
“去哪兒？”他問我。
“找個地方住幾天，等事情處理完。”
“我那邊有個備用房間，”他說，“你要用就用，我不在家的時間多，不影響你。”
我想拒絕，但是我數了一下，今晚能去的地方，真的不多。
“行，”我說，“謝謝。”
他嗯了一聲，攔了輛車，把箱子放進後備箱。
車發動，駛進夜裡。
我靠著車窗，看著窗外的路燈一根一根往後退，想起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想起白弦說的那句“去體檢吧”，想起那張寫著“合格”的體檢單。
腹部的傷口還在，但已經不怎麼疼了。
“蘇明，”我說。
“嗯？”
“謝謝你今天等我。”
他冇有說不用謝，也冇有說應該的，隻是轉過頭看了我一眼，“睡一覺，明天還有事。”
我把頭靠回車窗上，閉上眼睛。
他說得對，明天還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