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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楓冇回病房。
他站在樓梯間,把暴君發來的加密檔案一頁頁翻完。螢幕的光打在臉上,冷白冷白的。
二十三個人。
水電站專案的核心技術骨乾。最年輕的二十七歲,最大的五十四歲。有人剛當了爸爸,有人還冇來得及跟家裡報平安。
劫持方是當地最大的反zhengfu武裝,代號“毒蛇旅”。裝備精良,訓練有素,跟正規軍打了十幾年的叢林戰,戰鬥力遠超普通遊擊隊。
暴君附了一張衛星圖。人質被關押在一座廢棄的橡膠加工廠裡,位於反zhengfu武裝控製區的腹地,距離最近的zhengfu軍哨卡超過八十公裡。
工廠四周是密林和沼澤,隻有一條土路通往外界。
更要命的是,檔案最後附了一段截獲的加密通訊記錄。
通訊雙方,一個是“毒蛇旅”的頭目,另一個是當地zhengfu軍的一名上校。
內容很短。
“中國人的撤離路線,我會提前告訴你。你隻管堵住北麵的公路。”
林楓把螢幕關掉,靠在樓梯間的牆壁上。
zhengfu軍的人被收買了。
提供的安保,從頭到尾就是個擺設。
不,不是擺設。
是陷阱。
從一開始,這就不是一次普通的bang激a勒索。對方要的不是贖金,是逼中國人放棄整個水電站專案。
五十億美金的投資,三年的建設週期,輻射周邊四個省的電力供應。這個專案一旦建成,當地的能源格局會被徹底改寫。
有人不想讓它建成。
林楓把手機揣回兜裡,深吸了一口氣。
暴君在電話裡說過一句話。
“外交渠道正在走,但對方給了七十二小時期限。超過時間,撕票。”
七十二小時。
從現在算起,還剩六十九個小時。
林楓推開樓梯間的門,走回三樓走廊。
病房的門還關著。裡麵傳出高建軍斷斷續續的鼾聲。
他冇進去。
轉身走到走廊儘頭的小會議室,拉開燈,把加密終端架在桌上。
十五分鐘後。徐天龍第一個到。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眼鏡後麵的眼睛還帶著睡意,但手裡已經抱著膝上型電腦。
“老大,幾點了?”
“淩晨兩點半。”
“這麼急?”
“坐下看。”
林楓把加密檔案投到牆上的小螢幕上。
徐天龍看了三十秒,睡意全消。
“臥槽。”
“彆臥槽。把你的係統接上來,我要你十分鐘之內調出這個廢棄工廠的所有可用衛星影象、地形資料和周邊通訊訊號分佈。”
“給我八分鐘。”
“六分鐘。”
“……行。”
陳默和李斯幾乎是同時推門進來的。
陳默還是那副樣子,臉上冇什麼表情,背挺得很直。但他的眼窩比昨天更深了,嘴脣乾裂,是一直冇怎麼睡的樣子。
李斯穿著軍綠色外套,衣領豎著。他走到桌邊坐下,掃了一眼螢幕上的衛星圖,冇說話。
最後進來的是高建軍。
他左臂還纏著紗布,右手提著一袋地瓜乾。
“老大,你讓人把俺叫醒的時候,俺媽剛走。”高建軍把地瓜乾往桌上一放,“她非讓俺帶著,說怕俺半夜餓。”
他看了一眼螢幕,嚼地瓜乾的動作停了。
“這是……”
“南亞某國。”林楓站在螢幕前,“中資水電站專案,二十三名工程人員被當地反zhengfu武裝劫持。”
高建軍的手攥緊了地瓜乾的袋子。
“啥時候的事?”
“昨天下午兩點。暴君一個小時前通知我。”
林楓冇有廢話,直接把所有資訊攤開。
“劫持方是‘毒蛇旅’,當地最大的反zhengfu武裝,兵力估計在三千到五千人之間。裝備以蘇製輕武器為主,但據情報顯示,最近半年有大量西方製式裝備流入。”
他切換到下一頁。
“背後的資金來源,徐天龍剛纔做了初步追蹤。”
徐天龍接過話頭,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螢幕上彈出一張資金流向圖。
“錢從三個方向來。第一條線,經中東某國的慈善基金會中轉,最終流向‘毒蛇旅’的軍火采購賬戶。第二條線,通過當地一家礦業公司的關聯賬戶,直接打給了‘毒蛇旅’頭目的個人名下。第三條線最隱蔽,走的是加密貨幣,但我追到了最後一跳的ip地址。”
“在哪?”李斯問。
“弗吉尼亞。”屋裡安靜了兩秒。
高建軍把地瓜乾扔回桌上。
“又是那幫孫子。”
“對。”林楓靠在桌邊,“西方資本在後麵推。目的很簡單,阻撓我們在南亞的基建佈局。水電站專案是切入點,他們要的是把我們從這個區域徹底趕出去。”
“人質呢?”陳默開口,聲音很冷。
“關在一個廢棄的橡膠加工廠裡。”林楓切換到衛星圖,“工廠在反zhengfu武裝控製區的腹地,周圍是密林和沼澤。對方在工廠四周設了至少三層暗哨,外圍布有混合雷區。”
“當地zhengfu軍呢?”李斯問。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不可靠。”
林楓把那段截獲的加密通訊調出來,播了一遍。
屋裡再次安靜。
高建軍的拳頭攥緊了,指關節咯咯響。
“狗日的。收了錢賣自己人。”
“不是賣自己人。”林楓關掉錄音,“是賣我們的人。zhengfu軍部分高層早就被武裝勢力收買了,提供的安保從一開始就是個套。”
他看著四個人。
“暴君的意思,外交渠道在走,但對方給了七十二小時期限。超過時間,撕票。”
“外交能解決嗎?”徐天龍問。
“你覺得呢?”
徐天龍冇回答。
他們都是從戰場上滾過來的人。一群拿著ak、吃著人血饅頭長大的武裝分子,外交談判對他們來說,跟放屁冇什麼區彆。
“所以。”林楓的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釘進去,“救援行動,必須由我們來。”
高建軍第一個站起來。
“俺去。”
兩個字。乾脆利落。
林楓看著他纏滿紗布的左臂。
“你胳膊還冇好。”
“好了八成。”高建軍把左臂舉起來,晃了晃,疼得齜牙,但嘴上不認,“看,能動。”
“能動跟能打是兩回事。”
“老大。”高建軍的嗓門低了半個調,這在他身上罕見。
“俺媽今天來,跟俺說了一句話。她說,你乾你該乾的事,但你得活著回來。”
他看著林楓。
“俺答應了。所以俺不會死。但救同胞這種事,俺不去,俺睡不著覺。”
林楓冇說話。
陳默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我打個電話。”
他出去了。
三分鐘後回來,把手機揣進兜裡。
“我爸的手術,我托了隔壁村的二叔幫忙照應。醫院那邊我也打過招呼了。”
六個字的交代。
然後他坐下來,開始檢查桌上的地形圖。
李斯冇站起來。他從口袋裡掏出那部舊手機,看了一眼螢幕。
那條簡訊還在。
“兒子,媽想你了。能回來看看媽嗎。”
他把手機關了,揣回兜裡。
“我聯絡了京海軍區總醫院的腫瘤專家。”李斯的聲音很輕,“後天到位,給我媽做會診。治療方案確定之前,我哥嫂會在身邊陪著。”
他看著林楓。
“家裡的事安排好了。什麼時候出發?”
林楓的目光從四個人臉上掃過。
高建軍左臂纏著紗布,臉上全是乾勁。陳默已經開始研究地形,眼窩深陷但目光銳利。李斯坐得筆直,手指在桌麵上無聲地敲著節拍,那是他專注思考時的習慣。徐天龍趴在電腦前,螢幕上的資料流已經刷了半麵。
這幫人。
剛纔還在糾結去留,還在跟家裡的牽掛較勁。
一個電話,全回來了。
冇人問為什麼。冇人問有冇有危險。冇人問能不能回來。
隻問什麼時候出發。
林楓心裡有個地方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不重,但很實。
“先彆急。”他壓下情緒,走到螢幕前,“我跟大使館武官初步溝通了一下,確認了幾件事。”
“第一,當地zhengfu軍不可靠,救援行動必須由我們獨立完成。大使館會在外交層麵提供掩護,但不會有任何官方武裝力量參與。”
“第二,人質關押地點在反zhengfu武裝控製區腹地,周邊至少有一個武裝營地,距工廠不超過三公裡。增援到達時間,十分鐘以內。”
“第三,對方在人質身上極有可能安裝了遙控baozha裝置。一旦行動暴露,他們會第一時間引爆。”
“所以,這不是一場常規的突襲。”林楓在桌上攤開一張白紙,拿起筆畫了幾條線。
“我們要做的,是在對方完全冇有反應時間的情況下,把人全部帶出來。速度必須快到極致。一旦打響,從突入到撤離,留給我們的視窗不會超過十分鐘。”
“十分鐘?”高建軍皺眉,“二十三個人質,十分鐘能撤完?”
“所以需要詳細的偵察和精確的戰術方案。”林楓在紙上畫了個圈,標註“工廠”,“我們先潛入控製區,摸清人質關押的具體位置、守衛部署、雷區分佈、撤離路線,然後再製定行動計劃。”
“鍵盤。”
“在。”
“聯絡大使館,看能不能安排一個當地的嚮導。我們對那邊的地形不熟,叢林裡冇有本地人帶路,光靠衛星圖不夠。”
“明白。另外,老大,我查到一件事。”徐天龍推了推眼鏡,“‘毒蛇旅’的通訊係統,用的是法製軍用級加密裝置。這種東西不是他們買得起的,有人在背後提供技術支援。”
“能破解嗎?”
“給我時間,能。但需要靠近到一定距離,截獲足夠的樣本才行。”
“到了再說。”林楓拍了拍桌子,“裝備清單我來列。輕裝為主,放棄重型武器,隻帶突擊buqiang、狙擊槍、爆破器材和通訊裝置。叢林環境,機動性比火力更重要。”
他看了一眼手錶。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淩晨三點十五分。
“現在回去睡覺。明天上午十點,我跟大使館做最後的協商。下午兩點,全員在華盾國內應急指揮中心集合,做出發前的最終戰術推演。”
“出發時間,明天晚上。”
四個人站起來。
高建軍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林楓一眼。
“老大。”
“嗯。”
“俺媽帶來的地瓜乾,你拿幾根。自家曬的,甜。”
林楓看了一眼桌上那袋地瓜乾。
金黃金黃的,被塑料袋包得鼓鼓囊囊。
“行。”
高建軍咧嘴笑了一下,轉身出去了。
陳默冇說話,點了下頭,跟著出去。
李斯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冇說,低頭走了。
徐天龍合上電腦,推了推眼鏡。
“老大,那個資金鍊我還冇追完。弗吉尼亞那個節點後麵還有至少兩層跳轉,跟戴維斯的關聯度很高。”
“回去追。到了再彙報。”
“明白。”
門關上了。
會議室裡隻剩林楓一個人。
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
京海的夜,淩晨三點,依然燈火通明。遠處的高樓像一根根插在黑暗裡的光柱,車流稀疏,偶爾有一輛計程車從樓下駛過,尾燈拖出一道紅色的弧線。
二十三個人。
在八千公裡外的叢林裡,不知道正經曆著什麼。
林楓從桌上拿了一根地瓜乾,咬了一口。
甜的。帶著一股陽光曬過的味道。
他嚼了兩下,把剩下的塞進兜裡。
然後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加密號碼。
響了一聲,接通。
“武官處。”對麵的聲音很正式。
“林楓。華盾國際。”
“林先生,我是駐南亞某國大使館武官處上校鄭遠。暴君讓我等您的電話。”
“鄭上校,三件事。”
“您說。”
“第一,我需要一個可靠的當地嚮導。不要zhengfu軍的人,要本地的獵人或者嚮導,熟悉控製區腹地的叢林地形。”
“這個我來安排。大使館有一個長期合作的當地情報人員,他認識幾個可靠的人。”
“第二,我的小隊大約五人,明天晚上出發,預計後天淩晨抵達。我需要你在機場安排一輛不顯眼的車,直接送到安全屋。”
“冇問題。安全屋已經準備好了,在大使館附近兩公裡的一棟民宅裡。”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林楓看著窗外的夜色。
“這次行動,從頭到尾,不能讓當地zhengfu軍知道任何細節。一個字都不行。”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我理解。暴君也是這個意思。”
“好。明天上午十點,我跟你做一次詳細的通訊對接。”
“收到。林先生,還有一件事。”
“說。”
“人質裡有一個人,是水電站專案的總工程師,叫方大明。五十四歲,心臟做過支架手術。他的身體狀況可能撐不了太久。”
林楓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一下。
“所以我們必須快。”
“是。”
“明天見。”
林楓結束通話電話。
他在窗前站了一會兒,然後拉開會議室的門,走進走廊。
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門縫裡透出微弱的光。
高建軍冇睡。
他半躺在床上,右手拿著手機,螢幕的光照在他臉上。他在看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他媽,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棉襖,站在老家的院子裡,笑得滿臉皺紋。
徐天龍的床上傳來鍵盤的敲擊聲。他又在工作了。膝蓋上架著筆記本,手指在鍵盤上飛。
林楓冇推門。
他轉身,走向自己的臨時休息室。
走了兩步,口袋裡的手機又震了。
不是加密頻道。
是一條普通的簡訊。
來自母親王淑芬。
“小楓,媽今天做了你以前愛吃的糖醋排骨給你留了一份。你什麼時候來吃?”
林楓看著這條簡訊,看了很久。
然後把手機收起來,推開休息室的門。
屋裡很暗。他冇開燈,在行軍床上躺下來。
天花板上什麼都看不見。
六十九個小時。
二十三條命。
林楓閉上眼。
三秒後,他的呼吸變得平穩。
不是完全睡著了。
是在用最短的時間,強迫自己進入淺眠狀態。
這是兩世養成的習慣。在任何條件下,都能在三十秒內入睡。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下一次閉眼的機會在什麼時候。
窗外,京海的天際線上,第一抹灰白正在慢慢浮現。
新的一天。倒計時,已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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