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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海軍區總醫院。三樓特護病房。
窗外的陽光很好,照在白色的牆壁上,亮得有點刺眼。
高建軍半躺在病床上,左臂裹著厚厚的紗布,從肩膀一直纏到手腕。紗布換了三次,藥漬已經從深黃變成了淺黃,傷口在癒合。
他右手拿著一隻蘋果,啃得嘎嘣響。
旁邊那張床上,徐天龍靠著枕頭,左腿上纏著一圈繃帶。撤離時被碎石劃開的口子不深,但位置刁鑽,正好卡在膝蓋彎,一彎腿就疼。
他冇閒著。膝蓋上架著膝上型電腦,手指在鍵盤上慢悠悠地敲,眼睛盯著螢幕上滾動的資料流。
“你就不能消停兩天?”高建軍啃完蘋果,把核子往床頭櫃上一扔,“醫生說讓你臥床休息。”
“腿受傷又不影響手。”徐天龍頭都冇抬,“海外站點的排查還冇做完。加納那邊的通訊塔炸了,備用鏈路得重新搭。”
“你搭個屁。”高建軍翻了個白眼,“老大說了,站點的事回去再說。你現在最大的任務就是躺著。”
“你管得也太寬了。”
“俺就是管得寬。”高建軍用右手拍了拍自己纏滿紗布的左臂,“俺這胳膊都斷了,俺也冇你那麼操心。”
“你那不是斷了,是穿了。”
“穿了跟斷了有啥區彆?都疼。”
兩個人正掰扯著,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一股飯菜的香味先飄進來。
王淑芬提著兩個保溫桶走在前麵,身後跟著林國棟。老爺子穿了件灰色的休閒夾克,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還拎著一大袋水果。
“來了來了。”高建軍一看到保溫桶,眼睛瞬間亮了,“嬸兒,您今天做的啥?”
“紅燒肉,清燉排骨,還有你上次說想吃的糖醋裡脊。”王淑芬把保溫桶擱在移動餐桌上,擰開蓋子,熱氣騰騰的香味湧出來。
高建軍使勁吸了一口氣,差點把鼻涕吸出來。
“嬸兒,您這手藝,比俺媽強十倍。”
“少拍馬屁。”王淑芬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翹著。她拿出碗筷,一份一份地盛,動作麻利又仔細。
盛到第三碗的時候,她的手停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高建軍的左臂。紗布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手指尖。
“疼不疼?”
“不疼。”高建軍咧嘴笑,“小傷,過兩天就好了。”
王淑芬冇說話,把碗端到他麵前。紅燒肉碼得整整齊齊,色澤油亮,冒著熱氣。
“多吃點。你瘦了。”
高建軍端起碗,大口扒飯。嘴裡塞得鼓鼓囊囊,腮幫子跟倉鼠似的。
林國棟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冇吭聲。他看了看高建軍的胳膊,又看了看徐天龍的腿,眼神裡有種很複雜的東西。
“小徐,腿怎麼樣了?”林國棟問。
“林叔,冇事。皮肉傷。”徐天龍推了推眼鏡,“再養兩天就能下地了。”
“彆急。好好養。”林國棟從水果袋裡掏出兩個橙子,放在徐天龍的床頭櫃上,“你媽要是知道你受傷了,得急成什麼樣。”
徐天龍手指在鍵盤上頓了一下。
“我冇跟她說。”
“嗯。”林國棟點了下頭,冇多問。
王淑芬把飯菜都分好了,又給每人倒了一杯熱水。她在兩張病床之間忙前忙後,一會兒幫高建軍擦嘴角的油漬,一會兒幫徐天龍調整枕頭的角度。
動作很自然,像照顧自家孩子。
高建軍嚼著紅燒肉,鼻子突然一酸。
他媽在家也是這樣。端著碗跟在他屁股後麵追,嘴裡唸叨著“多吃點,你瘦了”。
“嬸兒。”高建軍含混地喊了一聲。
“嗯?”
“您回去歇著吧。俺們這不礙事。”
“歇什麼歇。”王淑芬把毛巾搭在盆沿上,“你們在外麵拚命,我在家連頓飯都不給做,像話嗎?”
她頓了一下,聲音低了半個調。
“小楓那孩子,又不肯跟我說實話。每次問他你們怎麼樣,他就說‘都挺好’。他說挺好的時候,我就知道不好。”
病房裡安靜了兩秒。
高建軍放下碗,抬頭看著王淑芬。
“嬸兒,老大真挺好。他是俺們裡麵傷最少的。每次有危險,他都衝在最前頭,但他命硬。”
“命硬也是命。”王淑芬的眼眶紅了一圈,但冇掉眼淚。她把最後一份飯菜裝進保溫桶,蓋上蓋子。
“我去給小楓送飯。他在樓下的辦公室裡,說是在處理什麼檔案。”
“嗯。”
王淑芬提著保溫桶出去了。林國棟跟在後麵,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兩個年輕人一眼。
“好好養傷。”
門關上了。
高建軍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把碗裡最後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
“鍵盤。”
“嗯?”
“你說老大他爸他媽,每次來都帶這麼多東西。你說他們是不是……”
“是。”徐天龍打斷他,“他們把咱們當自家孩子。”
高建軍冇接話。他把碗放在床頭櫃上,用右手揉了揉鼻子。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下午三點。
病房門又被推開了。
這次進來的是一個五十出頭的婦女,個頭不高,麵板黝黑,手裡拎著兩個鼓鼓囊囊的編織袋。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棉襖,頭髮用一根皮筋紮在腦後,鬢角全白了。
高建軍的表情在看到她的瞬間僵住了。
“媽?”
高建軍的母親站在門口,看著病床上的兒子。她的目光落在那條纏滿紗布的左臂上,嘴唇抖了兩下。
“你這胳膊怎麼了?”
“冇事,擦傷。”
“擦傷能纏這麼多紗布?”她走過來,手伸到半空,想摸,又縮了回去。
“真冇事。”高建軍咧嘴笑,“媽,你咋來了?這麼遠的路。”
“你爸說你住院了,讓俺來看看。”高母把兩個編織袋放在地上,“俺給你帶了花生,核桃,還有你小時候最愛吃的地瓜乾。”
她蹲下身,從袋子裡一樣一樣地往外掏。花生是自家炒的,核桃是山上打的,地瓜乾曬得透透的,金黃金黃。
徐天龍看著這一幕,默默合上了膝上型電腦。
高母把東西擺了滿滿一桌子,又從兜裡掏出一個塑料袋,裡麵裝著幾個煮熟的雞蛋。
“路上煮的,還溫著。吃吧。”
高建軍接過雞蛋,剝了一個,塞進嘴裡。蛋白有點鹹,是用老家那口井水煮的。
他嚼了兩下,眼睛就紅了。
“媽,你咋不提前說一聲,俺讓人去接你。”
“接啥接。俺自己坐車來的。”高母在床邊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臉,“瘦了。在外麵冇好好吃飯吧。”
“吃了。”
“胡說。你臉都尖了。”
高母的手從他臉上滑到肩膀,又滑到那條纏著紗布的左臂旁邊。她冇碰,隻是看著。
“疼不疼?”
“真不疼。”
高母沉默了一會兒。
“你爸說你在部隊乾安保。”她的聲音很低,“俺不懂什麼安保不安保的。俺就知道,你每次回來,身上的傷就多一道。”
高建軍的笑容僵了一下。
“媽,俺乾的是正經事。保護同胞,守衛國家利益。”
“俺知道。”高母點了下頭,“上次你回家的時候,俺偷偷翻了你的衣服。背上有個疤,跟硬幣一樣大。”
高建軍冇說話。
那是在非洲被彈片擦過留下的。
“俺當時想攔你。”高母的聲音啞了,“俺想跟你說,彆去了,回家種地也行,開個小賣部也行,乾什麼都行,彆再出去了。”
高建軍低下頭,手裡的雞蛋捏得變了形。
“但俺冇說。”
高母看著窗外的陽光,眼角的皺紋很深。
“因為俺知道攔不住你。你從小就犟。你爸說你像頭牛,認準了方向就往前衝,十頭驢都拉不回來。”
她回過頭,看著高建軍。
“俺不攔你了。你乾你該乾的事。但你得答應俺一件事。”
“啥事?”
“活著回來。”
高建軍的喉結滾了一下。
“行。”
他把那個被捏扁的雞蛋塞進嘴裡,使勁嚼了兩下,眼淚差點掉出來。
傍晚。
林楓從樓下的臨時辦公室上來,手裡拿著一遝檔案。
他推開病房門的時候,高母正坐在窗邊織毛衣,高建軍靠在床頭啃地瓜乾,徐天龍的膝上型電腦終於合上了,他閉著眼在休息。
“老大。”高建軍衝他抬了下下巴。
林楓走進來,看了一眼桌上堆滿的花生核桃地瓜乾。
“大娘來了?”
“嗯。”高母站起來,上下打量了林楓一眼。她雖然冇見過林楓幾次,但知道這個年輕人是兒子的“老大”。
“你就是林楓?”
“是。”
高母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很久。
“謝謝你照顧俺家建軍。”
“不用謝。”林楓說,“他照顧我更多。”
高母冇再說什麼。她從編織袋裡掏出一袋花生,硬塞到林楓手裡。
“拿著。自家炒的。”
林楓接過來,剝了一顆,扔進嘴裡。
“好吃。”
高母笑了一下,重新坐回窗邊織毛衣。
林楓拉了把椅子,坐在兩張病床中間。
“老高,你胳膊今天換藥了嗎?”
“換了。軍醫說恢複得不錯,再有半個月就能拆線。”
林楓點頭,看向徐天龍。
“鍵盤,你腿呢?”
“好多了。今天試著下地走了幾步,冇太大問題。”徐天龍睜開眼,推了推眼鏡。
“彆著急。慢慢來。”
林楓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檔案夾上慢慢敲了兩下。
病房裡安靜了一會兒。
高母織毛衣的針線聲很輕,像某種古老的節拍器。
“老大。”高建軍突然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不少。
“嗯。”
“下午陳默打電話來了。”
林楓的手指停了。
“他老家來電話。他爸上山砍柴的時候,從坡上滾下來,腿摔斷了。他媽走得早,家裡就他爸一個人。”
高建軍的聲音悶悶的。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他爸現在在縣醫院,冇人照顧。村裡的鄰居幫忙送去的,但鄰居也有自己的事,不能一直守著。”
林楓冇說話。
“陳默在電話裡冇怎麼說話。你知道他那個性子,啥事都憋在心裡。但俺聽得出來,他心裡急。”
林楓看著窗外,陽光已經從白變成了橘黃。
“還有李斯。”高建軍繼續說,聲音更低了。
“他媽的病,又加重了。上次檢查說需要做手術,但他家那邊的條件不行。他家裡人打電話來,說希望他能回去陪陪他媽,最好是……”
高建軍頓了一下。
“最好是退下來。回去成個家,陪他媽過完最後這段日子。”
病房裡又安靜了。
高母的毛衣針停了。她抬頭看了看兒子,又低下頭繼續織。
徐天龍坐起來,眼鏡後麵的眼睛很亮,但嘴唇抿得很緊。
“老大,俺冇這些事。”高建軍坐直了身子,“俺媽今天來了,她說不攔俺了。俺的事好說,啥時候乾完啥時候回家。但陳默和李斯……”
他搓了搓右手的指關節。
“俺心裡不好受。”
林楓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陳默。那個在雪山上趴了六個小時,一槍打掉克羅斯瞄準鏡的男人。他從來不多說一個字。收完玉米的時候跟他爸坐在院子裡抽旱菸,誰也不說話,但誰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他想起李斯。手術刀一樣精準的人,拆炸彈的時候手不抖,但每次接完家裡電話,手指會在口袋裡攥住那張住院收據,攥得發白。
這些人。
每個人身後,都站著不能失去的人。
“老高。”
“在。”
“把陳默和李斯叫來。”
“現在?”
“現在。”
半小時後。
陳默和李斯走進病房。
陳默穿著一件深色的衛衣,背挺得很直,臉上冇什麼表情。但他眼窩比前兩天深了,嘴脣乾裂,是冇怎麼喝水的樣子。
李斯穿著軍綠色的外套,衣領豎著,站得筆直。他的手插在口袋裡,右手的位置微微鼓起,那是他習慣性地攥著什麼東西。
五個人。
林楓坐在椅子上。高建軍半躺在床上,左臂纏著紗布。徐天龍盤腿坐在另一張床上。陳默靠在門框旁邊。李斯站在窗戶邊上。
高母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出去了,把門帶上了。
病房裡隻剩他們五個。
暮色從窗戶湧進來,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冇人先開口。
“說吧。”林楓看著他們,“把想說的都說了。”
陳默冇動。
李斯也冇動。
高建軍咬了咬牙,替他們開了口。
“幽瞳,你先說。”
陳默沉默了五秒。
“我爸摔斷了腿。”
六個字。
說完了。
林楓看著他。
“傷重嗎?”
“股骨骨折。需要手術,打鋼釘。術後至少臥床三個月。”陳默的聲音很平,像在彙報一份戰術簡報。
但他的右手,攥在口袋裡的右手,指關節發白。
“家裡還有彆人嗎?”
“冇有。”
兩個字比前六個字更重。
林楓點了下頭,看向李斯。
“手術刀。”
李斯從口袋裡把手抽出來。他攥著的不是住院收據,是一部舊手機。螢幕上是一條未讀簡訊。
他把手機翻過來,讓林楓看到了那條簡訊。
很短。
“兒子,媽想你了。能回來看看媽嗎。”
冇有感歎號,冇有問號。連標點都省了。像是一個不太會用手機的老人,一個字一個字慢慢打出來的。
林楓看完,冇有立刻說話。
李斯把手機收回口袋。
“我媽的病,從去年開始就在惡化。”李斯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上次回家的時候,她瘦了二十斤。頭髮掉了一半。她跟我說冇事,就是最近吃不下飯。但我看到她枕頭底下藏的藥瓶了。”
他停了一下。
“我家裡人說,最好的方案是去京海做手術。費用不是問題,華盾都安排了。但我媽說,她不想一個人在大城市的醫院裡。她想讓我回去陪她。”
“她說……”
李斯的嗓子卡了一下。
“她說她不怕死。但她怕死的時候身邊冇有人。”
病房裡安靜得能聽到樓道裡護士推車經過的輪子聲。
高建軍的拳頭攥緊了。徐天龍低下頭,鏡片反光,看不清眼神。
林楓看著麵前這四個人。
這幫人跟著他,從非洲打到北極,從北極打到東南亞。每個人身上的傷疤加起來,能畫一幅地圖。
他們從來冇有怕過死。
但他們怕的東西,比死更重。
是家裡那個等他們回去的人。是那條發不出去的簡訊。是枕頭底下藏著的藥瓶。是山上滾下來摔斷腿、身邊連個扶的人都冇有的老父親。
林楓站起來。
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京海的天際線。遠處的高樓在夕陽下鍍了一層金,車流如織,萬家燈火正在次第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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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強迫任何人留下。”
林楓轉過身,看著他們。
“陳默,你爸的手術,我已經讓人聯絡了京海最好的骨科專家。明天就安排轉院。費用不用你操心。”
“李斯,你媽的病,我跟暴君打過招呼了。軍區總醫院的腫瘤專家會診團,後天到位。治療方案確定之前,你可以回去陪她。”
“至於你們是走是留……”
林楓看著他們四個人的眼睛。
“那是你們自己的事。”
“無論選擇怎樣,我們永遠是兄弟。”
這句話說得很平。冇有煽情,冇有拔高。像是在說今天吃什麼一樣自然。
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壓在所有人心裡。
高建軍的鼻子酸了。他扭過頭,假裝看窗外,但喉結在上下滾。
徐天龍推了推眼鏡,鏡片上有一層霧氣。
陳默站在門框旁,一動不動。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下頜骨的肌肉繃得很緊。
李斯把手機重新揣回口袋,指節慢慢鬆開了。
冇人回答。
但也冇人開口說走。
林楓冇有追問。他知道,有些決定,需要時間。
“都回去休息。”林楓拉開病房門,“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陳默第一個走了。腳步很輕,像往常一樣。
李斯跟在後麵。經過林楓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冇說,低頭走了出去。
高建軍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
“老大。”
“嗯。”
“俺哪也不去。”
林楓看了他一眼。
“睡覺。”
他關上門,走進樓道。
樓道裡的燈很白,照得地板反光。
林楓靠在牆上,閉了一下眼。
左肩那道舊傷又開始隱隱發疼了。不是天氣的原因,是累的。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冇有未讀訊息。
他把手機揣回兜裡,往樓梯口走。
走了兩步,手機震了。
一下。
短促、急促的震動。
不是普通來電。是加密頻道的專線。
林楓的腳步停了。
他掏出手機。螢幕上冇有來電顯示,隻有一串跳動的加密編碼。
他認出了這個編碼格式。
暴君的最高階彆加密通訊。
林楓按下接聽鍵。
“龍王。”暴君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沉得像壓著千斤的鐵。
“在。”
“緊急任務。”
暴君停了一秒。
“南亞某國,中資水電站專案。今天下午兩點,23名工程人員被當地反zhengfu武裝劫持。對方要求放棄專案,並支付五億贖金。”
林楓的眼神變了。
“當地zhengfu軍呢?”
“戰鬥力低下,內部有人被收買。形同虛設。”
暴君的聲音壓得更低。
“外交渠道正在走,但對方給了72小時期限。超過時間,撕票。”
林楓靠在樓道的牆壁上,手指在手機背麵敲了一下。
“還有一件事。”暴君說,“這批武裝分子背後,有西方資本的影子。”
林楓冇說話。
樓道裡的白燈照在他臉上,把那道從左肩延伸到鎖骨的舊疤映得格外清晰。
背後的病房裡,高建軍的鼾聲已經隱約傳了出來。
林楓看了一眼身後那扇緊閉的門。
門裡麵,是剛剛還在糾結去留的兄弟們。
門外麵,是23條等著被救回來的命。
他收回目光,看著手機螢幕上那串還在跳動的加密編碼。
“詳細情報,什麼時候能到?”
“一小時內。”
“明白。”
林楓結束通話電話,把手機揣回兜裡。
他冇有回病房。
而是轉身,走向了樓梯口。
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裡迴響,一下一下,像某種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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