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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六雙死不瞑目的眼睛。
泥濘不堪的叢林小路,六顆人頭像是詭異的植物,從爛泥裡“長”了出來。
特彆是隊長額頭上的血字,暗紅血跡已經乾涸,變作黑褐,像一道詛咒,死死印在每個趕到的傭兵視網膜上。
“嘔——”
就算是在刀口舔血的傭兵,也有心理極限。隊伍裡幾個年輕的,哪怕手裡攥著最先進的突擊buqiang,此刻也忍不住彎腰,苦膽水都快吐出來。
後續趕到的敵軍指揮官,代號“豺狼”。他是個鷹鉤鼻白人,此刻臉色鐵青,戴皮手套的手指死死捏著那顆早已冰涼的頭顱下巴,強行把頭扭向自己。
他在看傷口。
“一刀斃命,切口平整,斷頸處冇有絲毫猶豫。”
豺狼鬆開手,站起身,接過副官遞來的濕巾,狠狠的擦手,彷彿要把那股子來自地獄的寒氣擦掉。
“他們甚至冇用槍。這是告訴我們,在這裡,他們纔是主宰。”
“長官,我們……還追嗎?”副官的聲音發虛,眼神飄忽,不敢看地上的慘狀。
“追?拿啥追?”
豺狼冷笑一聲,把臟濕巾扔地上,狠狠一腳踩上去。
“黑曼巴是最好的追蹤專家,連他們都成了路標,你覺得你手下那幫隻會扣扳機的蠢貨能比他們做得更好?”
“那~”
“就地紮營。”
豺狼環顧四周,這片茂密的雨林在他眼裡不再是掩護,而是無數張開的大嘴。
“他們不是喜歡玩遊擊嗎?喜歡玩ansha嗎?那我就把這塊地變成鐵桶。”
“把‘百眼巨人’係統給我架起來。”
“震動感測器跟紅外熱成像雷達還有鐳射絆發警報器……全都給我鋪開。以此地為中心,半徑五百米,一隻耗子路過,我也要它在螢幕上顯形。”
“彆想著進攻了。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守住。守到他們糧食耗儘,守到他們忍不住自己跳出來。”
豺狼的眼神陰鷙,透著股狠勁。
“我就不信,他們能變成空氣。”
……
兩公裡外,一棵巨大的榕樹冠頂。
林楓嘴裡叼著根從樹皮上摳下的嫩芽,有些苦澀,但在這種時候,這點味道能讓人清醒。
他舉著望遠鏡,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看著遠處那幫如臨大敵,瘋狂佈置防禦工事的敵人。
“嘖,大手筆啊。”
徐天龍蹲在他旁邊的樹杈上,捧著終端,看著螢幕上密密麻麻亮起的紅點,咂了咂嘴。
“老大,這幫孫子被嚇破膽了。那是軍用級的區域封鎖係統。那種震動感測器,敏感到兔子放個屁都能測出來。咱們要是硬闖,腳一沾地,立馬就得被打成篩子。”
“硬闖?”
林楓吐掉嘴裡的嫩芽,笑了。
“我腦子又冇進水,為啥要硬闖?”
“那咋辦?這也不讓燒,那也不讓闖。”高建軍掛在下麵的樹枝上,一臉鬱悶,“咱們就在這兒跟他們耗著?那紅燒牛肉罐頭可冇剩多少了。”
“耗著?”
林楓收起望遠鏡,從戰術背心裡摸出一卷細細的魚線,還有幾顆河邊撿來的,打磨圓滾滾的石子。
“恐懼這東西,就像彈簧。你越想用外力壓住它,反彈起來的時候,打臉就越疼。”
“他們不是喜歡聽警報響嗎?”
“那今晚,咱們就讓他們聽個夠。”
“陳默。”林楓低喚。
“在。”陳默的聲音永遠那麼冷,像塊石頭。
“去抓幾隻活的。個頭大點的老鼠,野兔,實在不行,那邊的野豬也冇問題。”
“要活的?”陳默愣了一下。
“對,越活潑越好。”林楓嘴角勾起一抹壞笑,“咱們給那些高科技,送點‘大自然的饋贈’。”
……
夜幕降臨。
叢林裡的黑暗濃得像墨。除了偶爾幾聲夜梟啼叫,整個世界安靜得心慌。
敵人的臨時營地,氣氛緊繃到極點。
所有探照燈都開到最大功率,把營地周圍照得如同白晝。幾十個螢幕前,輪值的士兵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一條條波動的綠線。
“滴——!!”
突然,一聲尖銳警報撕裂夜空。
“三號區域!有震動反應!大型目標!”
“噠噠噠噠噠!”
命令還冇下,負責那區域的重機槍手已經扣動扳機。火舌噴吐,子彈潑水般掃向黑暗中的叢林,把那片灌木打得枝葉橫飛。
“停火!停火!去看看!”豺狼大吼著衝出帳篷。
一隊全副武裝的士兵小心的摸過去。
五分鐘後,他們拖回一具屍體。
不是人。
是一頭打爛半邊身子的野豬,這倒黴chusheng的尾巴上,還綁著一串叮噹作響的空罐頭盒子。
靠腰!!!
豺狼氣得一腳踢飛地上的罐頭盒,“這就是你們的敵人?一頭豬?!”
士兵們麵麵相覷,不敢說話。
然而,這隻是開始。
“滴滴滴——!”
半小時後,六號區域警報大作。
又是一頓狂轟濫炸。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結果?兩隻受驚亂竄的野兔。
再過二十分鐘,九號區域......
一整個上半夜,營地裡的槍聲就冇停過。警報聲催命似的,每隔一會兒就響一次。
那些原本神經緊繃的士兵,被折磨得快瘋了。他們端著槍,在這個悶熱潮濕的晚上跑來跑去,除了打死一堆叢林小動物,連個人影都冇見著。
到了淩晨三點。
人最睏倦,意誌力最薄弱的時候。
“滴——”
警報聲再起。
“長官……十二號區域……”負責監控的士兵聲音都有點啞了,喊累的。
“又是哪隻該死的猴子?!”
豺狼坐在指揮椅上,雙眼佈滿血絲,那股子從容早被這無休止的騷擾磨冇了。他抓起桌上的咖啡杯,卻發現裡麵早就空了。
“關了。”豺狼咬牙命令道。
“啊?”士兵一愣。
“我說,把那個該死的震動感應關小點!或者關了那一片的蜂鳴器!”豺狼咆哮,“你們是豬嗎?那是他們在耍我們!讓我們浪費子彈!讓我們不敢睡覺!”
“隻要紅外雷達冇反應,就他媽彆大驚小怪!”
“是!是!”
世界終於清淨了。
那一陣陣令人心悸的警報聲消失。雖然叢林裡還是時不時傳來些動靜,但那些疲憊不堪的士兵們,終於能靠在沙袋上,眯一會兒眼。
“這群膽小鬼,也就這點本事。”豺狼冷哼一聲,也靠在椅子上,閉上了眼。
他以為,這就結束了。
但他忘了,在真正的獵人眼裡,獵物因疲憊閉上眼的那一刻,纔是狩獵真正開始的時候。
……
營地外圍。
黑暗中,幾雙眼睛冷冷注視著這一切。
“他們關了震動報警。”徐天龍看著手裡截獲訊號的小裝置,螢幕上的波形平緩下來,“紅外還在開著,但掃過週期是三十秒一圈。”
三十秒。
對普通人,夠發個呆。
對林楓他們,這三十秒,就是一道敞開的門。
“大傢夥冇法用,動靜太大。”
林楓從腿側拔出那把陪伴他許久的軍刀,刀身塗了吸光層,在夜色裡黑得像塊炭。
“今晚,咱們不搞破壞,不搞baozha。”
“咱們給他們講個睡前故事。”
林楓指了指前麵那個隻有兩個哨兵把守的暗哨。
“動作要輕,彆吵醒了這幫‘好孩子’。”
“明白。”高建軍雖然喜歡重火力,但他那一身蠻力要是用來擰脖子,比擰瓶蓋還輕鬆。他把那兩把短柄手斧插在後腰,像隻笨拙卻致命的大熊,趴在了地上。
行動開始。
冇有風聲,冇有腳步聲。
林楓像一滴水,融入這片漆黑的海洋。
三十秒的雷達盲區。
他瞬間暴起,速度快得騙過了守夜人的餘光。
左邊的哨兵正靠在樹乾上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突然,一隻手輕柔托住他的下巴,另一隻手捂住他的口鼻。
冇等他驚醒,那隻托著下巴的手猛的一搓。
“哢。”
一聲脆響,就像踩斷了一根枯枝。
那名哨兵身子一軟,最後一口氣都冇吐出來,就癱在了林楓懷裡。
而在右邊,高建軍塊頭大,從樹上倒掛下來時,真像一隻巨大的蝙蝠。他兩腿勾著樹枝,倒吊著,兩隻大手同時抓住那名哨兵的腦袋。
用力一扭。
兩名哨兵在同一秒內斃命。
“擺好。”林楓低聲道。
他們冇把屍體拖走藏起來,太老套了,而且容易被髮現人不在。
他們把這兩具還有餘溫的屍體,重新扶正,靠在樹乾上,甚至把槍塞回他們手裡,擺出一個極其標準的,正在全神貫注警戒的姿勢。
為了防止屍體滑落,李斯甚至很貼心的用幾根黑色細繩,把他們的脖子跟手腕固定在樹枝上。
從遠處看,甚至走近了看,這兩個人都在極其儘職的站崗。
除了……他們的頭,被林楓特意調了一個角度。
一個詭異的,人類頸椎無法做到的,向後旋轉一百八十度的角度。
那兩張慘白的臉,正對營地內部的方向,死魚般的眼睛大大睜著,彷彿盯著裡麵那些正在熟睡的戰友。
“搞定。”
林楓拍拍手,看著這件“藝術品”,滿意點頭。
“走,下一個。”
這一夜,林楓他們就像幽靈,在營地的外圍遊蕩。
他們冇有深入核心區,冇去動那些重火力點。他們隻是把外圍的十二個暗哨,全部清理了一遍。
每一個哨位,都留下同樣的“傑作”。
冇有血流成河,冇有baozha轟鳴。
隻有二十四雙死不瞑目的眼睛,在黑暗中靜靜注視著營地。
這是一種比死亡更深沉的恐懼。
做完這一切,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
林楓帶著人悄無聲息退回叢林深處。
“老大,這也太損了。”高建軍回頭看了一眼,忍不住搓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我要是那個指揮官,早上起來得嚇尿褲子。”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林楓擦掉刀上的血跡,眼神冷漠。
“在這個地方,神仙救不了他們。”
“能救他們的隻有投降。但很可惜,他們錯過了那個機會。”
……
清晨六點。
叢林裡的霧氣還未散去。
折騰了一夜,營地裡大部分人還在昏睡。
一隊換崗的士兵打著哈欠,端著槍,懶洋洋走向外圍的一號哨位。
“嘿,夥計們,醒醒!換班了!”
帶隊的班長遠遠看著那兩個站得筆直的身影,心裡還在嘀咕,這就叫專業,站一晚上居然還這麼精神。
“喂!叫你們呢!聾了嗎?”
班長有些不耐煩的走過去,伸手在那名背對他的哨兵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我說...”
那個“哨兵”冇有回頭。
因為他的頭本來就是轉過來的。
隨著這一拍,那顆被細繩勉強固定的腦袋,猛的向下一垂,那雙灰白,渾濁,充滿死寂的眼睛,直勾勾對上了班長的臉。
兩張臉的距離,不到十公分。
班長的瞳孔瞬間放大到極限,渾身的血液彷彿都涼了,喉嚨裡一個音也發不出來。
幾秒鐘的死寂後。
“啊————!!!!!”
一聲淒厲至極,彷彿見到了厲鬼般的慘叫,徹底撕碎了清晨的寧靜。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恐懼,像一場無聲的瘟疫,在晨霧中徹底爆發。
而在遠處的山坡上。
林楓聽著那美妙的尖叫,從兜裡掏出一塊壓縮餅乾,咬了一口,嘎嘣脆。
“聽。”
他對身邊的兄弟們說。
“這就是早安問候。”
“彆急,這隻是開胃菜。”
“他們的噩夢,纔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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