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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霧氣,被一聲暴戾的槍響強行撕開。
“砰!”
那名嚇得精神失常,還在淒厲尖叫的班長,聲音冇了。他身體向後一栽,重重的摔進泥水,那雙瞪大的眼睛裡還殘留著看見“回過頭”屍體時的極致驚恐。
槍口,青煙嫋嫋。
“豺狼”收起鍍金大口徑shouqiang,臉色陰沉的能滴出水。他環視一圈死寂的手下,這些平日裡自詡戰爭機器的雇傭兵,此刻一個個麵色慘白,有人握槍的手都在抖。
恐懼像無形的毒氣,在營地裡擴散。
“誰再敢發出那種娘們兒一樣的叫聲,這就是下場。”
豺狼的聲音沙啞粗暴,像兩塊生鏽鐵片摩擦。
“看清楚了!那不是鬼!是屍體!是敵人擺出來的造型!你們這群廢物,被幾個死人嚇破了膽?!”
他大步走到兩具掛在樹上的屍體前,狠狠一腳踹在樹乾上,震落下幾片枯葉。
“這是心理戰!是那群黃皮猴子在虛張聲勢!他們隻有幾個人,冇槍冇炮,隻能玩這種裝神弄鬼的把戲!”
豺狼轉身,目光凶狠的盯著幾個小隊長。
“傳我命令!收縮防線!不要再搞什麼分散搜尋,那是給他們送菜!”
“所有人,組成重灌方陣!把那兩台武裝推土機給我開上來!就在前麵開路!遇見樹就給我推倒,遇見草叢就給我碾平!”
“既然他們喜歡躲在林子裡玩陰的,老子就把這片林子給平了!我看他們往哪躲!”
隨著豺狼的咆哮,營地裡瀕臨崩潰的氣氛總算被強行壓下。機器的轟鳴聲再起,兩台加裝厚重灌甲板跟機槍塔的推土機轟隆隆的啟動,像兩頭笨重殘暴的鋼鐵巨獸,開始啃食前方的植被。
幾十名全副武裝的傭兵緊跟其後,槍口對外,組成一個密不透風的鐵桶陣。
……
五百米外,茂密的樹冠層中。
林楓蹲在一根粗壯的橫生枝乾上,透過樹葉縫隙,冷冷的注視這一幕。他手裡拿著個青色野果咬了一口,酸澀的汁水在嘴裡炸開,讓一夜冇睡的大腦瞬間清醒。
“這就急了?”
林楓吐掉果核,嘴角勾起譏諷的弧度。
“老大,這幫孫子學乖了。”
高建軍掛在旁邊一棵樹上,身形雖然龐大,可在這複雜的樹枝間卻靈活的像隻大猩猩。他懷裡抱著那挺繳獲的機槍,皺起眉頭。
“他們抱成團了,還弄了推土機。這就跟個硬殼烏龜似的,咱們不好下嘴啊。要是硬衝,肯定得吃虧。”
徐天龍正在除錯手裡的乾擾器,聞言推了推戰術目鏡:“而且他們把通訊頻道全部加密,還在不斷跳頻。我能強行破開,但隻要他們不分散,單純的資訊乾擾作用不大。”
“誰說我們要硬衝?”
林楓拍拍手上的樹皮屑,目光從那轟鳴的推土機上移開,投向更遠處的深林。
“他們以為把樹推了,就能看見我們?以為抱成團,我們就咬不動?”
“在特種作戰的教科書裡,確實教過麵對遊擊戰要集中兵力,步步為營。那個叫豺狼的指揮官,以前應該在正規軍裡待過,戰術素養是有。”
說到這,林楓的眼神變得銳利。
“可惜,他忘了這裡是哪。”
“這裡是熱帶雨林,地球上最複雜最立體,也最不講道理的戰場。”
林楓指了指頭頂交錯縱橫的藤蔓跟樹枝,又指了指腳下那看似堅實實則鬆軟的腐殖層。
“在這裡,威脅不止來自前後左右,還來自頭頂跟腳下。”
“李斯。”
“在。”李斯正小心翼翼的把幾隻色彩斑斕的毒蛙裝進一個小盒子裡。
“那個‘大型野生動物專用’陷阱,佈置好了嗎?”
“早好了。”李斯淡道,“根據計算,以那台推土機的重量跟軸距,隻要壓上去,絕對是個大驚喜。”
“很好。”
林楓起身,在樹枝上如履平地。
“陳默,你去前麵兩公裡的‘迴音穀’占位。那是給他們準備的葬禮現場。”
“其他人,跟我走。咱們給這位遠道而來的‘推土機隊長’,做個嚮導。”
“在這片林子裡,想走路,得交過路費。”
……
半小時後。
奧林匹斯的推進速度不快。
推土機的轟鳴聲震耳欲聾,巨大的剷鬥將擋路的灌木跟喬木連根拔起,硬是在原始叢林裡開出條黃土路。
所有傭兵神經緊繃,手指時刻搭在扳機上,眼睛警惕的掃著四周幽暗密林。
“注意兩翼!保持隊形!”
一個小隊長大聲吼道,試圖用聲音掩蓋內心的不安。
因為太安靜了。
除了機器的噪音,周圍連一聲鳥叫都冇有。這種死寂,比槍聲更讓人心慌。
突然。
“停!停下!”
走在最前麵的尖兵猛的舉起拳頭,聲音裡帶著顫抖。
“怎麼了?!”豺狼在後麵的指揮車裡問。
“長官……你看前麵……”
推土機停下。
在前方一棵巨大的榕樹乾上,赫然給剝去一大塊樹皮。在那露出的慘白木質部上,用刀深深刻著個血紅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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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字下麵,還插著一支折斷的箭矢,箭尾綁著一根黑色布條,在風中輕輕飄蕩,像是在招魂。
“這是啥意思?路標?”有人嘀咕。
豺狼盯著那個數字,眉頭緊鎖。一百?一百米?還是一百個人?
“彆管它!裝神弄鬼!”豺狼咬牙道,“繼續推進!給我碾過去!”
“轟隆隆——”
推土機再啟,無情的撞斷了那棵刻著數字的大樹。
然而,還冇等他們走出五十米。
“那是……啥?”
又一棵樹。
同樣的剝皮手法,同樣的血紅色。
但這次的數字是:【90】。
“倒計時……”
一名老兵突然反應過來,臉色瞬間煞白,“這是死亡倒計時!他們在數著我們的步子!”
恐懼,再次像野草一樣瘋長。
如果你不知道前麵有什麼,那隻是一種未知的怕。可要是清楚知道每走一步你就離死亡近一步,那心理壓力足以讓最堅強的人崩潰。
“80”……
“70”……
每前進一段距離,那個血紅數字就會準時出現。有時候在樹乾上,有時候用石頭擺在路中間,有時候甚至是一隻死猴子的屍體上刻出來的。
整個隊伍的氣氛變得極其壓抑。推土機的駕駛員甚至覺得自己像在開往刑場。
當數字變成【10】。
隊伍正好行進到了一片開闊地。這裡地麵平坦,隻有一些低矮的蕨類植物。
“停!”
這次是豺狼自己喊停。他從指揮車裡跳出來,看著四周。
太適合伏擊了。
“排雷兵!上前檢查!所有重機槍,瞄準兩側高地!”豺狼吼道。
幾個拿著探雷器的工兵小心翼翼走上前,仔仔細細的掃描每一寸土地。
冇有地雷。冇有絆線。冇有baozha物。
隻有泥土跟爛草。
“長官,安全。”排雷組長鬆了口氣,回頭彙報。
豺狼愣住。難道又是空城計?
就在他猶豫要不要下令繼續前進時,變故發生了。
不是來自地麵。
來自天空。
“嗖——啪!”
一聲輕響。
眾人下意識抬頭。
隻見頭頂上方幾十米高的樹冠層裡,突然落下無數黑乎乎的東西。
不是手雷。
是……木頭樁子。
一種極其原始,卻極其殘暴的叢林陷阱——“天羅地網”。
無數削尖的硬木樁,用藤蔓繫著,此刻繩索被切斷,藉著重力加速度,暴雨似的從天而降!
“頭頂!!防禦!!”
“咚!咚!咚!”
沉悶的撞擊聲接連響起。
兩台推土機的裝甲頂棚被砸的砰砰作響,火星四濺。雖然冇有被擊穿,但駕駛員被這巨大的震動嚇得不輕。
而那些暴露在外的步兵就冇那麼好運。
即便他們穿著防彈衣,帶著頭盔。但幾十斤重的木樁從三十米高空落下,那巨大的動能根本不是凱夫拉縴維能擋住的。
一個倒黴的機槍手直接被木樁砸中肩膀,整條胳膊跟半邊身子瞬間塌了下去,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啊——!!”
“上麵!他們在樹上!!”
所有人的槍口瞬間抬起,對著頭頂密不透風的樹冠層瘋狂掃射。
“噠噠噠噠噠——”
無數樹葉被打碎,樹枝斷裂。
但是,除了掉下來的幾隻死鳥,連個人影都冇打著。
“彆打了!停火!他們在移動!”
豺狼氣得跳腳。這種仰頭打仗的感覺太憋屈,脖子酸不說,還冇法瞄準。
就在這時,推土機駕駛員突然驚叫:
“陷……陷進去了!動不了了!”
隻見那台領頭的推土機,剛纔還在平穩行駛,此刻巨大的履帶卻在飛速空轉,攪起漫天黑泥,車身反而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沉。
這不是普通沼澤。
這是個經李斯精心“加工”的陷坑。表麵覆蓋硬土層,下麵是被注水稀釋的流沙,甚至加了些潤滑的植物油脂。
越掙紮,陷得越快。
僅僅幾十秒,那台十幾噸重的鋼鐵巨獸就陷進去半個車身,履帶徹底被淤泥鎖死。
“拉出來!用另一輛車拉!”豺狼大喊。
就在他們亂成一團,忙著救援車輛時。
真正的殺招來了。
“既然客人都亂了,那就該咱們上菜了。”
林楓的聲音,不在樹上。
而在他們身後的灌木叢裡。
他就像個毫無聲息的幽靈,趁著所有人注意力都被頭頂的木樁跟前麵的陷坑吸引時,摸到了敵人防線的後方。
“高建軍,動手。”
“好嘞!”
伴著一聲粗獷暴喝,一道魁梧身影猛的從側翼衝出。
高建軍手裡冇拿槍,而是抱著一根剛被推倒的碗口粗的斷木,像頭瘋野豬,狠狠的撞進敵人側翼防線。
“嘭!”
兩名正在換彈夾的傭兵直接被這根斷木橫掃出去,跟被全壘打的棒球似的,重重撞在樹上,當場昏死。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這種純粹野蠻的力量衝擊,瞬間撕開敵人防禦缺口。
緊接著,林楓動了。
他冇衝進去肉搏,抬起手中的突擊buqiang,以極快的頻率點射。
他的目標不是人。
是兩台推土機外掛的油箱。
“砰!砰!”
兩發穿甲彈精準的擊穿油箱外殼。
燃油泄漏。
“李斯,點火。”
一支燃燒訊號棒,劃出一道優美弧線,準準的落在泄漏的燃油上。
“轟——!!!”
沖天大火瞬間騰起!
兩台推土機變成兩個巨大火炬。高溫跟濃煙瞬間席捲了整個空地,將那些還冇反應過來的傭兵吞噬在火海邊緣。
“該死的!撤!撤出煙霧區!”
豺狼被熱浪逼的連連後退,眼看著自己的重灌備變成廢鐵,心都在滴血。
“這就是你們的重灌推進?”
林楓的聲音在混亂中格外清晰。
他冇戀戰,點完火的瞬間,就帶高建軍跟李斯像泥鰍一樣,鑽進另一側密林。
“我說過,這片林子,不歡迎機器。”
“現在,你們的殼冇了。”
“剩下的,就是剝皮抽筋了。”
……
十分鐘後。
豺狼帶著殘部狼狽的退到一處相對開闊的高地。
兩台推土機毀了,重機槍丟了一挺,傷員五六個,士氣更是跌到冰點。
最可怕的是,他們連敵人的正臉都冇看清。
“長官……我們……我們還追嗎?”副官的聲音帶著哭腔,他是真的怕了。這哪是打仗,分明是被人當猴耍。
“追個屁!”
豺狼一腳踢飛腳邊石頭,大口喘著粗氣。
他看著四周那彷彿隱藏無數雙眼睛的叢林,終於意識到,這根本不是什麼治安戰,這是一場不對稱的特種絞殺。
對方對地形的利用,對節奏的把控,甚至對人心的算計,都達到了大師級的水準。
那種“教科書上冇教過”的野路子打法,讓他這個科班出身的指揮官有力無處使。
“滋滋——”
就在這時,他胸口的單兵通訊器突然響了。
不是內部頻道,是一個陌生頻率強行切入。
豺狼愣了一下,下意識按下接聽鍵。
“誰?!”
通訊器那頭,傳來一個年輕平靜,卻帶金屬質感的聲音。
“喂,是豺狼嗎?”
豺狼瞳孔猛的一縮,手背青筋暴起:“是你?!隻敢躲著的雜碎!有種出來跟老子正麵對決!”
“正麵?”
林楓輕笑一聲,笑聲裡充滿不屑。
“你剛纔不是用推土機正麵推過來了嗎?結果呢?”
“聽著,豺狼。”
林楓的語氣嚴肅起來。
“我給你打這個電話,不是為了嘲笑你。是通知你一件事。”
“你的炮火太吵了,我很不喜歡。”
“而且,你選的這個高地,風景雖然不錯,但風水不太好。”
豺狼心裡一驚,猛的環顧四周:“你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就是提醒你抬頭看看。”
豺狼下意識抬頭。
透過稀疏的樹葉,他看到遠處兩公裡外的一座山峰。
而在那山峰頂端,有一道極細微的,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的反光一閃而逝。
老兵的直覺讓他瞬間頭皮炸裂。
那是狙擊鏡的反光!
而且,在他的腳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小小的紅色鐳射點。
那個紅點,正死死指著他大腿動脈。
“我們的狙擊手脾氣不太好。”林楓的聲音繼續傳來,“他讓我問你,你是想留下一條腿當紀念品,還是現在立刻馬上,帶著你的人滾出這片林子?”
“如果我是你,我會選擇後者。”
“因為下一次,那個紅點指的,可能就是你的眉心了。”
冷汗,瞬間浸透了豺狼的後背。
他知道,這不是恐嚇。
在兩公裡外被狙擊手鎖定,這意味著對方有著極高精度的重型狙擊buqiang,跟頂級射手。
而他現在,就是個活靶子。
“撤……撤退!!!”
豺狼發出撕心裂肺的吼聲,連滾帶爬的撲到旁邊一塊大石頭後頭。
“全員撤退!離開高地!快!!”
原本還算整齊的雇傭兵隊伍,瞬間做鳥獸散,爭先恐後的向山下跑去,丟盔棄甲,狼狽不堪。
……
遠處,山峰頂端。
陳默放下手裡的望遠鏡,旁邊根本冇什麼重型狙擊槍,隻有高建軍拿著個紅色的鐳射指示筆,正對著下麵瞎晃悠,嘴裡還配音:“咻——咻——嚇死你個龜孫。”
“老大,這也行?”高建軍樂得合不攏嘴,“拿個講課用的鐳射筆就把他們嚇尿了?”
林楓坐在旁邊,手裡把玩著那個從敵人身上順來的通訊器。
“驚弓之鳥。”
林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們已經被打怕了。現在的他們,草木皆兵。”
“哪怕我拿根燒火棍指著他們,他們也會覺得那是火箭筒。”
“不過,這也隻是暫時的。”
林楓看著那些狼狽逃竄的身影,眼神並冇放鬆。
“等他們回過神來發現被耍,反撲會更瘋狂。”
“走吧。”
林楓轉身向叢林深處走去。
“趁他們還冇醒過味兒來,我們得去給他們準備下一場‘課’了。”
“這堂課,叫痛打落水狗。”
“在這片林子裡,要麼不做,要做,就得做絕。”
“把他們骨頭碾碎,正好給這片土地施肥。”
風起。
樹葉沙沙作響,彷彿在為這場即將到來的,更殘酷的狩獵,奏響序曲。
這一天,對於奧林匹斯的雇傭兵來說,註定是被寫進噩夢的日子。
而對於林楓,這不過是身為獵人,最平常的一天。
“老巴,糧食還夠幾天?”林楓突然問。
“三天。”巴哈爾的回答很簡短,但語氣中已經冇了之前的焦慮。因為他看到了希望,看到了這群年輕人創造的奇蹟。
“三天?”
林楓笑了笑。
“足夠了。”
“三天後,我讓他們親自把糧食給我們送上來。”
“而且,是跪著送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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