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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破了個大窟窿。
黑雨。
混著菸灰跟建築粉塵還有未燃儘的燃油微粒,雨水黏糊,落上麵板一股子刺鼻硫磺味,油漆似的難洗。
“噗嗤...噗嗤。”
軍靴拔出爛泥坑,聲音在這原始密林裡格外沉悶。
林楓走在隊尾,戰術長刀已歸鞘。他臉上黑一道白一道,全是煙燻火燎的痕跡,唯獨那雙眼,在昏暗雨幕裡亮得嚇人。
他抹了把臉上的黑水,回頭看了一眼。
曾承載數萬人希望的黎明之城,此刻成了一個巨大的冒著紅光的“火盆”。baozha雖停,地底泄露的燃氣還在燒,沖天火光把半邊天都染成詭異的紫紅。
“真他孃的壯觀。”
林楓心裡嘀咕。這手筆,確實大,估摸著明天全球衛星雲圖上都能看見這個紅點。這下好,不僅奧林匹斯要瘋,周圍那幾個一直裝聾作啞的鄰國也得嚇尿褲子。
這也算另一種“揚名立萬”。
“老大,這就是你說的...戰略轉移?”
前麵,高建軍一瘸一拐的走著。這貨皮糙肉厚,剛纔那波baozha氣浪還是震得他夠嗆,現在走路活像隻企鵝。他背上那挺冇了子彈的重機槍,死活不肯扔。
“這就不錯了。”
林楓踢開擋路的一根斷木,語氣輕鬆,“有得跑就知足吧。再晚兩分鐘,咱們現在就熟了,都不用撒孜然。”
隊伍中間,巴哈爾三步一回頭。
老人看著那片火海,身子發抖,披著雨衣也止不住透進骨子裡的寒意。
那是心疼。
幾十億的投入,兩年的心血,無數人的汗水,就在這一小時內,全都變成灰。
“冇了...都冇了...”巴哈爾喃喃,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栽進泥坑。
一隻有力的手穩穩托住他的胳膊。
林楓不知何時走了上來。
“老巴,你再回頭看一眼,我就讓人把你綁了抬著走。”
林楓的聲音很冷,冇有虛偽的溫情脈脈。這時候,隻有硬話才能讓人清醒。
“那是錢,磚頭,水泥。隻要人在,這種破爛玩意兒,咱們要多少有多少。”
林楓指了指前麵黑漆漆的密林深處,又指了指巴哈爾身後那些雖然狼狽,但依然緊緊護著老人孩子的士兵。
“你看清楚。”
“城市冇了,咱們是流寇。隻要人心還在,咱們就是這片叢林裡的王。”
“以前咱們在明處,給他們當靶子打。現在?”
林楓嘴角勾起殘忍弧度,露出一口白牙。
“咱們進了林子,就是狼歸山。”
“該睡不著覺的,是他們。”
巴哈爾愣住,看著林楓那張年輕卻滿是殺氣的臉,渾濁的老眼裡終於重新聚起點光。他深吸一口氣,混著焦糊味的空氣嗆得他咳了兩聲,人卻把腰桿挺直了些。
“總司令教訓的是。我老糊塗了。”
“這就對。趕緊走,前麵三公裡有個溶洞,以前獵人用的,先去那避雨。”
就在這時。
耳機裡忽地傳來陳默極輕的一聲低喝,冰塊掉進水裡似的。
“停。”
一字出口。
效果立竿見影。
原本艱難蠕動的隊伍瞬間靜止。那些修羅衛隊的老兵,幾乎本能散開,尋找掩體,槍口對外。這反應速度,是用無數次生死磨出來的。
林楓臉上的輕鬆瞬間消失。
按住喉麥,他身體緊貼一棵需三人合抱的巨大榕樹,呼吸頻率瞬間降到最低。
“怎麼?”
“尾巴。”
陳默的聲音冇有任何情緒。
“六點鐘方向,距離八百米。熱成像有反應。十二人,隊形散,冇重灌備,速度極快。”
“是...獵犬。”
林楓眯起眼睛。
奧林匹斯這幫雜碎,反應倒快。大部隊還在救火跟清理廢墟,居然就派了特種作戰小隊追擊。
敢在這種天氣這種地形下追進黑風口,對方絕對是頂尖好手。他們想咬住林楓他們的蹤跡,給後麵大部隊指示轟炸座標。
“老大,咋整?乾他丫的?”
高建軍在頻道裡甕聲甕氣的問,聽聲音就知道這貨正把最後幾個壓箱底的彈匣往槍上裝。
“肯定要乾。”
林楓掃了眼周圍的環境。
叢林邊緣,植被茂密,光線昏暗,到處是帶刺藤蔓跟半人高野草。這地方,重武器施展不開,高科技偵察裝置受限。
簡直是為sharen越貨量身定做的風水寶地。
“但不能硬乾。咱們冇那麼多子彈陪他們玩。”
林楓從戰術背心摸出幾根髮絲般的透明魚線,還有兩枚從敵人屍體上順來的手雷。
“李斯,帶傷員先走。建軍,你的機槍彆響,那是留給大場麵的。”
“陳默,跟我留下。”
林楓把玩著手雷,眼中閃過戲謔。
“客人大老遠來了,咱們怎麼也得儘儘地主之誼。請他們喝熱茶是冇戲了,送幾張‘飛機票’倒還可以。”
...
十分鐘後。
一隊身穿灰色迷彩服,臉上塗著厚厚油彩的武裝人員,幽靈般在林間穿梭。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他們的動作極其專業。每走一步,都會用戰術靴試探地麵硬度,避免踩出明顯腳印。手中的武器都加裝了消音器跟戰術燈,眼神警惕的掃視每一個可能藏人的死角。
敵人的“追蹤者”小隊。
隊長是個黑人壯漢,他看著手腕戰術終端,眉頭緊鎖。
“乾擾太強。”他低咒,“這鬼雨水裡全是金屬離子,熱成像隻有三十米有效距離。”
“隊長,前麵有痕跡。”
尖兵舉拳示意停止,指了指前方一片爛泥地。
那兒有一串淩亂腳印,還有幾滴冇被雨水完全衝散的血跡,一直延伸到兩棵大樹中間的隘口。
“他們很慌亂,傷員不少。”尖兵分析,“這血還新鮮。”
黑人隊長冇有立刻下令追擊,眯著眼觀察四周。
太明顯了。
這種低階錯誤,不像是那個把整個黎明之城都炸上天的對手會犯的。
“小心陷阱。”隊長打了個手勢,“二號,排雷。”
一名隊員立刻上前,拿出一個精密磁探儀,小心翼翼的掃描著隘口附近的每一寸土地。
冇有任何金屬反應。
“安全。”排雷手鬆了口氣,對著後麵招招手。
隊長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看來,那幫黃皮猴子是真的窮途末路,隻顧著逃命。
“全速追擊!彆讓他們...”
他的話還冇說完。
走在最前的尖兵,一腳踢到了一根橫在草叢裡,根本探不到金屬反應的...枯樹枝。
樹枝是軟的。
但它連著一根繃得筆直的藤蔓。藤蔓另一頭,扣著兩棵被強行拉彎蓄滿彈力的竹子。
“嘣!”
一聲悶響。
“趴下!!!”隊長瞳孔猛縮,大吼出聲。
晚了。
兩排削尖的竹排,如同古弩,帶著淒厲風聲,狠狠從兩側草叢彈射出來!
這不是高科技地雷,這甚至冇火藥。這是最原始最野蠻的叢林獵殺手段。
“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聲,聽著牙酸。
三名走在前麵的隊員甚至來不及做戰術規避,就被這巨大力量直接釘穿!
竹尖刺破防彈衣薄弱處,紮進大腿跟腹部。鮮血瞬間染紅積水。
“啊——!”
慘叫剛起,頭頂又傳來動靜。
就在他們被竹排吸引注意的瞬間,兩枚黑乎乎的東西從樹冠上掉下來,正好落在人堆裡。
是手雷。
拔了環,在手裡延時兩秒的那種。
“轟!!!”
兩團橘紅火球在雨幕中炸開。
狹窄隘口瞬間變成絞肉機,彈片橫飛,衝擊波裹挾著泥漿碎石,把剩下的隊員炸得七葷八素。
黑人隊長因反應快,撲進一個凹坑裡,僥倖逃過一劫。但他剛想抬槍反擊,一股被死神凝視的寒意瞬間竄上脊梁骨。
“砰!”
一聲沉悶槍響,是大口徑狙擊buqiang加裝消音器後的特有聲響。
黑人隊長身邊那名剛要起身的副隊長,整個腦袋如同被鐵錘砸爛的西瓜,當場爆開。
“狙擊手!!三點鐘方向!高處!”
黑人隊長絕望嘶吼,身體拚命往泥坑裡縮。
他知道,完了。
這不是什麼慌亂潰兵,是一群利用地形狩獵的頂級掠食者。對方早就設好圈套,就等他們這群自以為是的獵犬鑽進來。
樹冠上。
林楓猿猴似的掛在樹杈,手裡不是槍,是幾塊石頭。剛纔那“動靜”,就是他扔石頭造的誘餌。
真正的殺招,是陳默。
五百米外,陳默趴在一塊覆著苔蘚的岩石上,整個人幾乎和石頭融為一體。哪怕在這種暴雨天氣,他手中的槍依然穩如磐石。
“清理完畢。剩一個活口,在坑裡。”
耳機裡傳來陳默的聲音。
“留著吧。”
林楓從樹上一躍而下,輕盈落地,像隻捕食結束的黑豹。
他走到那泥坑邊,居高臨下看著那個渾身發抖的黑人隊長。
對方想舉槍,但手腕瞬間被林楓一腳踩住。
“哢嚓!”
骨裂聲。
“啊!!!”
“噓...”林楓豎起一根手指放嘴邊,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人畜無害的笑,但在對方眼裡,這笑比魔鬼還可怕。
“公共場合,禁止喧嘩。”
林楓蹲下身,拔出那把黑色戰術長刀,在對方那件昂貴的戰術背心上擦了擦泥水。
“回去給你那什麼執政官帶個話。”
“他想玩,就自己滾進來。”
“彆派這些阿貓阿狗來送死,浪費我時間,也浪費這好好的土地當肥料。”
林楓拍了拍對方慘白的臉,站起身。
“滾。”
黑人隊長如蒙大赦,連滾帶爬的往回跑,連地上的隊友屍體都不敢看一眼。
林楓看著那個狼狽逃竄的背影,眼神逐漸冷下。
“老大,就這麼放了?”耳機裡,高建軍有點不甘心。
“恐懼會傳染。”林楓轉身,朝叢林深處走去,“讓他把這種恐懼帶回去,比殺了他更有用。至少今晚,冇人敢再進這片林子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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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
溶洞內。
篝火升起。這裡通風很好,煙霧順著縫隙飄出去,不會被髮現。
火光映照著每一張疲憊不堪的臉。
李斯正給傷員處理傷口。藥不多了,他隻能用最節省的方式,甚至用烈酒代替酒精消毒。慘叫被壓在喉嚨裡,冇人敢大聲喊疼。
林楓坐在洞口一塊石頭上,拿著壓縮餅乾,一口一口的啃,像在嚼敵人的骨頭。
“情況不太妙。”
徐天龍抱著他那台磕掉好幾塊漆的電腦,滿頭大汗的跑過來。
“怎麼了?網斷了?”林楓冇抬頭。
“比斷網嚴重。”徐天龍臉色難看,“這幫孫子不講武德。他們切斷了整個區域的民用訊號,而且...我剛偵測到幾個奇怪的訊號源。”
徐天龍把螢幕轉向林楓。
“看這個波段。這是‘獵人’無人機的訊號,不是扔炸彈那種,是掛了‘生化嗅探器’的高階貨。他們在找我們的確切位置。”
“還有這個。”徐天龍指著地圖上幾個快速移動的紅點,“他們正在外圍建封鎖線。不是要攻進來,是要困死我們。所有出山口,都被重兵把守。”
林楓盯著螢幕,嚼餅乾的動作停了。
圍點打援?還是甕中捉鱉?
“看來他們也學聰明瞭。”林楓嚥下最後一口餅乾,拍了拍手上碎屑,“知道在這片林子裡跟我們玩捉迷藏是找死,所以打算把我們餓死困死在這兒。”
“那咋辦?咱們的糧食頂多撐三天。”高建軍湊過來,肚子很配合的叫了一聲。
“三天?”
林楓起身,走到洞口,看著外麵依舊狂暴的黑雨。
“三天夠乾很多事。”
“他們以為把路封了,我們就出不去?”
林楓回頭,目光掃過這幾個生死與共的兄弟。
“告訴大家,今晚好好睡一覺。”
“明天天一亮,咱們不走了。”
“不走了?!”眾人一愣。
“對,不走。”
林楓的眼神變得幽深,像這無儘的黑夜。
“既然他們把門關上了,那咱們就在這房子裡,好好鬨騰鬨騰。”
“這黑風口,以後就是咱們的新家。”
“那些敢在咱們家門口晃悠的...”
林楓拔出戰術刀,猛的插進腳下岩石縫隙,火星四濺。
“就是送上門的獵物。”
“這林子的規矩,就得改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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