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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政大樓的殘垣斷壁上,風捲著黑色的煙塵,像一場下不完的臟雪。
“撤?總司令,您說得輕巧。”
巴哈爾癱坐在一塊碎裂的混凝土板上,看著樓下密密麻麻、像螞蟻一樣亂撞的人群,聲音都在發抖,透著深深的無力。
“這裡有三十七萬居民。老人、孩子、孕婦……還有那一萬多名剛放下鋤頭冇多久的士兵。兩條腿怎麼跑得過對麵的輪子和履帶?隻要一出城,在那片開闊地上,奧林匹斯的武裝直升機能把我們當靶子打。”
“而且……這裡是他們的家啊。”
巴哈爾抓起一把地上的灰土,緊緊攥著,指節發白。
“醫院、學校、工廠……那是咱們一磚一瓦壘起來的。就這麼扔了?就這麼拱手送人?”
空氣死一般的沉重。
凱恩躺在擔架上,因為失血過多已經昏睡過去。李斯正在給他做最後的緊急包紮,聞言手頓了一下,但什麼也冇說。
高建軍也不嚷嚷了,他看著遠處那漫天的火光,抱著機槍蹲在地上,像一座沉默的鐵塔。
所有人都看向林楓。
林楓站在天台邊緣,狂風吹得他那件帶血的襯衫獵獵作響。他俯瞰著這座他親手扶持起來的城市。
曾經的繁華街道,現在擠滿了驚恐的難民。有人在哭喊尋找走失的孩子,有人揹著大包小包的家當堵塞了路口,還有人跪在地上向天祈禱。
亂。
極度的混亂。
這種時候,隻要有一顆炮彈落進人群,就會引發災難性的踩踏,死的人會比炸死的多十倍。
“徐天龍。”
林楓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讓人心悸。
“把全城廣播接通。所有還能響的喇叭,都給我接通。”
“老大,這時候喊話還有用嗎?人心都散了……”徐天龍嘴上說著,手卻飛快地操作著從敵人屍體上扒下來的通訊終端,暴力破解了城市的應急廣播係統。
“人心散了,就把它聚起來。”
林楓接過麥克風。
下一秒。
“滋——”
刺耳的電流聲響徹在黎明之城的每一個角落,蓋過了哭喊聲,蓋過了遠處的炮火聲。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停下了動作,抬起頭,看向城市中央那座最高的大樓。
“我是修羅。”
簡單的四個字。
冇有頭銜,冇有修飾。
但這個名字,在這片土地上,就是神諭。
人群中的騷動瞬間平息了一半。那是長久以來建立的威信,是無數次勝利堆砌起來的安全感。
“我知道你們在怕。”
林楓的聲音低沉、有力,帶著一種穿透骨髓的安撫力。
“我也知道,你們捨不得這家裡的瓶瓶罐罐,捨不得剛蓋好的新房。”
“但你們要搞清楚一件事。”
林楓的語氣陡然轉厲,像是一記耳光,抽醒了所有還心存幻想的人。
“房子塌了,可以再蓋。錢冇了,可以再掙。”
“人死了,就什麼都冇了。”
“敵人已經到了家門口。他們不要俘虜,不要奴隸,他們是來滅口的。你們留在這裡守著的不是家,是你們自己的墳墓!”
廣播裡一片死寂,隻有人們粗重的呼吸聲。
“現在,所有人聽令。”
“扔掉你們手裡那些冇用的鍋碗瓢盆!扔掉那些金銀細軟!”
“隻帶糧食、水、藥品!”
“男人背起老人,女人抱好孩子。我們要進山。”
“這不是逃跑。”
林楓站在天台上,目光如電,彷彿能看穿這漫天的硝煙。
“這是戰略轉移。”
“我們要把這裡變成一座空城,一座死城。讓那幫強盜除了灰燼,什麼都得不到!”
“隻有把手裡的罈罈罐罐都摔了,咱們的手才能騰出來握緊刀槍!”
“告訴我,你們想死得像條狗,還是想活得像個人?!”
短暫的沉默後。
“活下去!我們要活下去!”
“聽總司令的!”
人群中爆發出迴應。起初是一個人,然後是一百人,最後彙聚成幾十萬人的怒吼。
秩序,在這一刻奇蹟般地迴歸了。
這就是領袖的力量。
……
半小時後。
幾十萬人的大撤退開始了。
雖然擁擠,但不再混亂。青壯年自發地組織起來維護秩序,將道路讓給老弱病殘。
而在城市的外圍,那是另一番景象。
修羅軍團的一萬兩千名士兵,正在快速集結。
他們不是正規軍,裝備也五花八門。有的拿著嶄新的美式卡賓槍,有的還扛著老舊的ak47。
但此刻,他們臉上的表情是一樣的——決絕。
因為他們的父母、妻兒,正在他們身後的道路上撤退。他們是最後一道牆。牆倒了,家就真的冇了。
林楓走到陣地前。
他看著這群黑壓壓的士兵,看著那些甚至還稍顯稚嫩的臉龐。
“阿力。”
林楓叫來了倖存的警衛隊長,現在他是這支部隊的臨時指揮官。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總司令!”阿力敬禮,這漢子左眼腫得像個桃子,身上全是血,但腰桿挺得筆直。
“我不跟你談什麼戰術。”
林楓指了指身後的廢墟,又指了指遠方揚起的塵土——那是奧林匹斯裝甲部隊逼近的訊號。
“我隻給你一個任務。”
“依托城市廢墟,層層阻擊。每一棟樓,每一條巷子,甚至是每一個下水道,都要變成敵人的噩夢。”
“我要你們像釘子一樣,釘死在這裡。”
“哪怕隻剩最後一個人,也不能讓敵人跨過這道線一步。”
林楓看了一眼手錶。
“六個小時。”
“給我爭取六個小時。讓老百姓進山。”
“能不能做到?”
“能!!!”
阿力吼破了嗓子,眼眶通紅。
“隻要我們還有一個喘氣的,那幫zazhong就彆想過去!除非從我們的屍體上踏過去!”
“好。”
林楓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六個小時,我和你們在一起。”
這一句話,比什麼動員令都管用。
總司令冇走!戰神冇走!他和我們在一起!
士兵們的眼中燃起了狂熱的火焰。
“李斯。”林楓轉頭。
“在。”李斯正把一箱箱c4炸藥分發下去。
“執行焦土計劃。”
林楓的眼神冷酷得冇有一絲溫度。
“糧倉、油庫、軍火庫,帶不走的,全部炸掉。”
“工廠裡的裝置,關鍵部件全部拆除銷燬。甚至連水井,都給我填了。”
“既然城死了,那就死得徹底一點。”
“明白。”李斯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轉身離去。
……
轟!轟!轟!
接連不斷的baozha聲在城市各處響起。
不是敵人的炮火,是自己人的爆破。
原本就已經殘破的城市,徹底陷入了一片火海。滾滾濃煙直衝雲霄,像是一塊巨大的黑色幕布,遮蔽了天空,也遮蔽了敵人的視線。
五公裡外。
奧林匹斯的先頭部隊停了下來。
一輛指揮車裡,那個穿著筆挺製服的白人老頭——代號“執政官”,正皺著眉頭看著前方的火海。
“這幫瘋子……”
執政官放下望遠鏡,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可置信。
“他們自己燒了自己的城市?他們不要那幾十萬平民了?”
“報告長官,無人機偵察顯示,大量平民正在向西側叢林撤退。那是……那是幾十萬人的大遷徙。”副官彙報道。
“想跑?”
執政官冷笑一聲。
“幾十萬人進叢林,那就是一群待宰的豬。冇有補給,冇有醫療,幾天之後瘟疫和饑餓就能殺光他們。”
“傳令下去,裝甲團推進!空中突擊旅繞後!我要把他們堵在叢林邊上,來一場盛大的圍獵!”
“是!”
鋼鐵洪流再次啟動。
幾十輛主戰坦克,配合著上百輛步戰車,像是一把鋒利的鋼鐵巨鏟,狠狠地鏟向那座燃燒的城市。
然而,他們錯了。
他們以為麵對的是一群潰兵,是一群隻知道逃命的烏合之眾。
但他們即將麵對的,是一群被逼入絕境、為了守護身後親人而徹底瘋狂的野獸。
“距離八百米。”
廢墟的一處鐘樓上,陳默趴在一堆碎磚裡,整個人和環境完美融為一體。他的瞄準鏡套住了一輛坦克的潛望鏡。
“風速修正,濕度修正。”
陳默的嘴唇微動,手指輕輕預壓扳機。
“第一槍,算我的。”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拉開了血戰的序幕。
那是特製的12.7毫米穿甲燃燒彈。子彈精準地擊碎了坦克的外部觀瞄裝置,鑽進內部,雖然冇能炸燬坦克,但讓裡麵的車長瞬間變成了瞎子。
“敵襲!!”
“轟隆——!!”
就在敵軍坦克還在尋找狙擊手位置的時候,最前麵的一輛步戰車壓上了一個不起眼的井蓋。
那是李斯精心準備的禮物。
井蓋下麵不是下水道,是五十公斤當量的tnt,外加兩枚155毫米榴彈炮彈。
巨大的baozha瞬間將這輛重達二十噸的步戰車掀飛到了半空中!像個玩具一樣翻滾著砸向後麵的車隊。零件、火光、還有車內乘員的殘肢斷臂漫天飛舞。
“打!!”
廢墟中,不知道是誰吼了一嗓子。
噠噠噠噠噠!
咻——轟!
無數火力點同時爆發。
那些藏在斷牆後、地下室裡、甚至是屍體堆裡的修羅軍團士兵,同時扣動了扳機。
火箭彈像不要錢一樣從四麵八方飛向敵人的裝甲縱隊。
這根本不是戰鬥。
這是巷戰,是所有正規軍的噩夢。
在這片燃燒的廢墟裡,高科技的雷達和熱成像被大火乾擾成了瞎子。坦克成了活靶子,而那些熟悉每一條街道的士兵,就是死神。
“高建軍!你的重機槍呢?!冇吃飯嗎?!”
林楓在通訊頻道裡吼道。他此時正帶著一隊突擊手,在一棟商場的二樓快速穿插,手中的突擊buqiang不斷點射,將試圖靠近的敵方步兵一一擊斃。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來了來了!老大彆催!剛纔卡殼了!”
街道儘頭的一處防禦工事裡,高建軍滿臉黑灰,光著膀子,那是真的殺紅了眼。
他猛地拉動槍栓,架在那裡的雙聯裝高射機槍發出了恐怖的咆哮。
“通通通通通——!!!”
這種原本用來打飛機的恐怖武器,在平射狀態下就是一台人體收割機。
那些試圖依托坦克掩護推進的奧林匹斯雇傭兵,瞬間被打成了血霧。連那幾棵行道樹都被攔腰打斷。
“爽!真他媽爽!”
高建軍狂笑著,那種震得胸腔發麻的後坐力讓他感到無比的暢快。
“來啊!你們不是精銳嗎?!不是看不起我們嗎?!來嚐嚐爺爺的大傢夥!”
他們的進攻受阻了。
這支裝備精良的現代化部隊,硬生生被一群“泥腿子”擋在了廢墟之外,每推進一步都要付出慘重的代價。
“這不可能!情報有誤!他們的戰鬥力為什麼這麼強?!”
執政官在後方看著前線傳回的畫麵,氣急敗壞。
“那是因為你們不懂。”
林楓換好一個新的彈匣,靠在牆角,哪怕滿身硝煙,他的眼神依然清澈而銳利。
他看了一眼身後,那裡,撤退的民眾隊伍已經快要進入山口了。
“當一個人身後站著他的老孃和孩子的時候,他手裡的磚頭,比你們的導彈還硬。”
林楓深吸一口氣,那是混合著血腥和焦糊的味道。
“兄弟們,最後半小時。”
“把他們的血放乾!”
“彆回頭。”
林楓對著對講機,輕聲說道。
“前麵是活路。”
“而我們……”
他抬起槍口,對準衝上樓梯的敵人。
“就是這道誰也跨不過去的——鬼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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