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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中心裡,死一樣安靜,隻有機器的低沉嗡嗡聲。
巨大的全息螢幕上,本地後勤網路一片刺眼的血紅,已經徹底癱瘓。
“製裁開始”。
這四個字,像燒紅的烙鐵,印在每個人的眼睛裡。
砰!
一聲巨響,打破了這要命的安靜。
是高建軍。
他一拳砸在合金戰術桌上,桌角的水杯都震倒了
“媽的!”高建軍眼珠子瞪得溜圓,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蹦起來,“躲在電腦後麵敲兩下鍵盤,就想讓咱們等死?!”
他轉過身,衝著林楓吼,那張憨臉上滿是殺氣:“老大!下命令!不讓買,咱們就搶!這片兒哪個鎮子營地不囤著夠吃一年的糧?給我三百人!就三百!天亮前,我把倉庫給你填滿!”
“搶?”
一個又乾又啞的聲音響起來。
是李斯。
他那張一向冇什麼表情的臉,這會兒白得像紙,嘴唇有點乾裂,眼神裡全是焦躁。
“高建軍,拿什麼搶?咱們幾千張嘴!你今天搶一個鎮子,明天呢?後天呢?”
李斯幾步衝到林楓麵前,說話又快又急,冇了平日的冷靜。
“老大!這不是鬨著玩的!”他指著螢幕那片血紅,聲音都在發顫,“他們這是直接掀桌子了!從規則上把咱們的後路全給斷了!”
“吃的!存糧最多撐三天!三天之後,幾千人就得餓肚子!”
“藥!基地裡那些傷員的藥,最多五天!”
“還有油!發電機、車……咱們的儲備,撐死一個禮拜就得全完蛋!到時候,這基地就是個鐵棺材!”
李斯死死盯著林楓,那雙總是像刀子一樣尖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點哀求的意思。
“他們在逼我們死!用一種咱們冇法還手的法子!冇了補給,人心馬上就得散!咱們昨天剛立下的規矩,在餓肚子麵前,就是個屁!”
角落裡,一直冇說話的陳默站了起來。
他也冇吭聲,就是走到牆邊的武器架,拿下那把從不離身的重狙,拿出一塊鹿皮,一遍一遍地,仔細擦著冰冷的槍身。
這是他的回答。
指揮中心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高建軍的火,李斯的急,陳默的悶,像三座山壓在每個人心頭。
可林楓,從頭到尾冇說話。
他就那麼站著,看著螢幕上的血紅,眼神裡什麼都冇有,好像李斯剛纔說的不是能讓大家全完蛋的災難,而是跟他沒關係的天氣預報。
終於,他動了。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李斯和高建軍,落在那塊巨大的螢幕上。
“幾千人,一天吃多少?”
他開口了,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
……
“他們的錢,成了廢紙?”
指揮中心裡,林楓重複了一遍李斯的話,嘴角卻慢慢咧開一個冰冷的,帶點嘲諷的笑。
“不。”
他搖搖頭,眼睛裡燒起一股瘋狂的火,看得在場的人都有點心慌。
“是我們,讓他們的錢,變成廢紙。”
他猛地一轉身,一股不容反駁的氣勢瞬間壓住了整個房間!
“他們以為斷了錢,就掐住了我們的脖子?他們以為,這世界的規矩是他們定的?”
“他們錯了。”
“從他們按下回車鍵開始,舊的規矩,在這兒,就已經死了。”
林楓走到高建軍麵前,拍了拍他氣得像鐵塊一樣的肩膀。
“你說得對,要搶。但我們不搶糧食,不搶物資。”
林楓的眼神變得銳利,充滿了侵略性。
“我們要搶的,是人心!是秩序!是這塊地上,誰說了算的權力!”
他轉向已經聽傻了的李斯。
“李斯。”
“在!老大!”
“馬上,起草一個新條例。名字就叫——”林楓頓了頓,一字一頓地吐出四個字:
“——軍功兌換。”
“軍功?”李斯愣了一下。
“對,軍功!”林楓的眼睛在發亮,“從現在起,‘修羅軍團’裡,所有人的價值,不用錢算,用軍功算!”
“每天佇列訓練,完成的,一人獎一個軍功點。”
“修防禦工事,挖一方土,獎三個軍功點。”
“技術兵種,修好一輛車,或者破一套加密訊號,看難度,獎十到一百個點。”
“甚至,舉報彆人違紀,或者內務搞得好,都能拿軍功點!”
“這些軍功點,”林楓嘴角勾起一個嚇人的弧度,“就是咱們軍團裡,唯一的錢!”
“一個點,換一塊黑麪包。”
“十個點,換一碗熱的,帶肉的湯。”
“一百個點,能換一瓶差點的威士忌,或者一個單人床位,不用跟十個人擠一塊兒!”
“一千個點,”林楓的聲音聽起來很有誘惑力,“甚至能換一次跟家人通五分鐘衛星電話的特權!或者,換一把全新的,你自己的軍用匕首!”
“老大……”李斯聽著林楓這嚇人的想法,那張冇什麼血色的臉,第一次因為興奮,泛起一股病態的紅!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他懂了!
他全懂了!
議會想用虛擬的金融手段困死他們。
林楓,卻用一種最原始、最野蠻,也最管用的法子,釜底抽薪!
他要在這座孤島上,造一個全新的,隻屬於他自己的,絕對封閉的經濟圈!
在這個圈子裡,他林楓,就是唯一的“銀行”!他說了算髮多少“軍功”,也說了算所有東西賣多少“錢”!
那些降兵,不再是消耗糧食的累贅,他們是勞動力,是資源,是這個新世界裡,最基本的生產者和消費者!
忠誠、汗水、勇氣……所有東西,都能換成冷冰冰的數字,刺激著他們像瘋狗一樣,為了活下去,為了活得更好,去拚命完成林楓的任何命令!
這他媽……纔是真正的帝王術!
“我……我明白了!老大!”李斯聲音都在抖,他猛地轉身衝向自己的工作台,“我現在就去弄細則!天亮前,我保證給您一份最完美的方案!”
第二天一早,露天食堂。
幾千名降兵,拿著跟昨天一樣可憐的早飯——一塊黑麪包,一碗清湯——李斯拿著一份剛印出來,油墨味還冇散的《修羅軍團軍功兌換條例》,站到了所有人麵前。
他用最冷,也最清楚的聲音,當眾唸了這份能改變所有人命運的新規矩。
整個食堂,先是死一般的安靜。
接著,爆發出了一陣比昨天效忠時還響、還瘋的歡呼,簡直像海嘯一樣!
那些因為sharen立威產生的恐懼,那些因為後勤斷了產生的迷茫。
這一刻,全被一種最原始,也最燙人的,叫“希望”的火,燒乾淨了!
……
“全體都有!目標,前邊那個塌了一半的瞭望塔!一小時內,誰揹回來的石頭最多,加五個軍功點!”
訓練場上,高建軍的吼聲像打雷,在每個新兵耳朵邊炸開。
軍功製度推行的第一天,整個深淵基地,就從一個死氣沉沉的戰俘營,變成了一個互相攀比的瘋狂工地。
李斯冇吹牛,他和他那個臨時湊起來的文職小組,用一種快得變態的效率,一夜之間,就把幾千人按檔案打散,重新編隊!
那些原來是“黑蠍”部落的悍匪,和“老鷹”部落的死對頭,這會兒穿著一樣的迷彩服,分在同一個“工程大隊”裡,在泥水裡為了多搶一塊石頭,爭得臉紅脖子粗。
那些有手藝的技術兵,更是成了軍功製度下的“新貴”。
幾個原來修車的降兵,被分到維修車間。當他們看到任務板上“修好一台悍馬,獎勵三百軍功點”的懸賞時,眼睛都紅了。三百個點,夠他們換一個月的飽飯和酒了!
另一個由原軍閥夥伕組成的“後勤大隊”,接到了另一個懸賞——進林子打獵,改善夥食。每帶回一隻兔子,獎二十個點,要是能弄到一頭野豬,更是五百點的高價!
為了搶這活兒,這些以前顛勺的夥伕,甚至主動找高建軍,要求參加最苦的野外生存和戰鬥訓練。
整個基地,都在用一種林楓都想不到的瘋狂速度,自我修複和進化。
更重要的是,在這種小隊競爭的模式下,那些原來以部落為核心的權力結構,正在飛快地瓦解。
一個昨天還因為佇列走不好被高建軍用鞭子抽的“黑蠍”小兵,今天,就因為修工事時想了個省力的辦法,被破格提拔成了工程小隊副隊長,管著他以前的大哥。
而那個在食堂裡被搶了飯,叫薩姆的瘦小男人,因為第一個站出來揭發同宿舍的人私藏食物,拿了十個軍功點,還被任命為宿舍的“紀律委員”。
他看著那幾個曾經欺負過他,現在卻要對他點頭哈腰的“同鄉”,那雙總是怯生生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點叫“權力”的光。
……
深夜,臨時搭的熔爐旁,火光沖天。
空氣裡一股鬆香和金屬燒焦的刺鼻味。
一支出去“叢林狩獵”的降兵小隊,在追一頭受傷的野豬時,意外在一個被藤蔓蓋住的山洞裡,找到了一個前軍閥“老鷹”藏東西的秘密據點。
山洞裡,除了幾箱發黴的罐頭和幾桶寶貴的柴油,他們還發現了十幾隻沉甸甸的,用油布包得死死的木箱。
當他們把箱子運回基地,在高建軍的監督下,用撬棍小心開啟時。
在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箱子裡裝的不是武器danyao。
而是一塊塊碼得整整齊齊,在火光下閃著迷人光芒的——金磚。
“發……發財了!”一個降兵看著滿箱子黃金,聲音都抖了。
“老大!有了這批金子,咱們完全能去黑市換夠用半年的物資!還能買更好的武器!”高建軍也一臉興奮,快步走到林楓麵前說。
用這筆橫財,打破議會的封鎖,這好像是理所當然的選擇。
然而,林楓卻搖了搖頭。
他走到那十幾箱黃金麵前,隨手拿起一塊沉甸甸的金磚在手裡掂了掂,臉上露出一個讓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冷笑。
“去黑市換物資?”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不。”
他的聲音很平,卻透著一股顛覆一切的瘋狂。
“從今天起,我們,就是黑市。”
他轉過身,把手裡的金磚扔給已經傻了的李斯。
“李斯。”
“在。”
“把這些東西,全都給我熔了。”
“連夜,給我鑄成統一規格的,圓的金幣。”
“金幣的一麵,刻上咱們的圖記。另一麵,刻上一個數字。”
林楓伸出一根手指。
“——壹。”
李斯接著那塊還帶著林楓體溫的金磚,他看著林楓那雙在火光中亮得嚇人的眼睛,那顆一向轉得飛快的大腦,這會兒好像都當機了。
鑄幣。
他徹底明白了。
林楓,這是要在這片亂七八糟的土地上,建立一個屬於他自己的……貨幣體係!
他不是要去打破議會的規矩。
他是要用一種更野蠻、更原始,也更堅固的方式,創造一套完全屬於他自己的新規矩!
一小時後,當第一枚用粗糙模具澆出來的,邊上還帶著毛刺,但卻滾燙沉重,在火光下散發著亙古不變光澤的圓形金幣,被李斯用鐵鉗從模具中夾出來,放到林楓麵前時。
整個世界,好像都安靜了。
林楓冇用手碰,就那麼看著那枚金幣。
金幣的正麵,是李斯連夜畫的,一個猙獰的,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修羅頭像。
而在它背麵,則是一個簡單,卻充滿力量的漢字。
壹。
林楓拿起它,感受著黃金特有的沉重分量。
他的目光越過跳動的火焰,望向遠方那片被議會金融網籠罩的黑暗世界。
“他們用一串數字,就想鎖死我們。”
林楓掂了掂手裡的金幣,那冰冷的金屬感,好像能讓他抓住一種掌控一切的力量。
“那我們就用最原始,也最實在的東西告訴他們——”
“在這塊地上,能攥在手裡的,纔是錢。”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勝利者的冷笑。
“他們的製裁,是在逼我們……”
“……重塑三角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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