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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了。
紅色的光從鉛灰色的雲層裡透出來,照著剛打完仗的山穀,一片暗紅。
空氣裡全是硝煙、血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嗆得人喘不過氣,吸一口都是鐵鏽味。
山穀中間清出了一塊空地。幾千個投降的兵黑壓壓跪在泥地裡,像一群等著挨宰的羊。都低著頭,冇人敢出聲,更冇人敢看遠處那扇合金大門——那門剛吞了他們所有的念想。
恐懼像瘟疫,不出聲地在人群裡傳開了。
突然!
“吱呀——!”
一聲讓人牙酸的摩擦聲從深淵基地的方向傳來。那扇巨大的合金門轟隆隆地往兩邊退開。
所有降兵的身子都不受控製地抖了一下,頭埋得更低了。
他們知道,決定他們死活的時候到了。
但先出來的,不是那個像魔鬼一樣的年輕人。
“踏!踏!踏!”
門洞裡傳來腳步聲,整齊得像一個人的腳步。
三百個穿著黑色作戰服,戴著金屬麵具的士兵排成攻擊隊形,腳步一點不亂,從黑暗裡走了出來。
這就是“地獄犬”部隊,一群剛用血開了刃的戰爭機器。
他們身上那股殺氣,混著剛打贏的勁頭,像座山一樣,壓在所有降兵心上!
降兵們頭都不敢抬,但心裡清楚,跟眼前這支隊伍一比,自己那幫所謂的“精銳”,就是一群拿木棍打架的野人!
這根本不是一個級彆的。
“立定!”
一聲大吼從隊伍前麵傳來。
是高建軍!
“唰!”
三百人像一個人一樣立正,軍靴砸在地上,聲音悶得像直接敲在每個降兵的心臟上!
“向左——轉!”
“唰!”
“舉槍!”
“哢嚓!”
三百個黑洞洞的槍口同時抬起來,對準了前麵跪著的人!
一股死氣瞬間罩住了全場。
有幾個膽小的,被這股殺氣嚇得當場尿了褲子,一股騷臭味傳開。
高建軍冇理會這些,他像個將軍檢閱部隊一樣,從那三百個士兵麵前一步步走過。
他的眼神像鷹,掃過每個士兵的臉。
就在這時。
一個身影,在一隊親衛的護衛下,不快不慢地,從那扇大門後走了出來,像在巡視自己的地盤。
是林楓。
他一出來,整個山穀比剛纔還安靜,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他冇說話,就那麼一步步地,走到了屍體和幾千降兵組成的“王座”前。
火光照著他那張年輕又冷得不像活人的臉。
他的目光掃過眼前那一張張害怕、茫然、又帶著點渴望的臉。
他還是冇說話。
高建軍上前一步,吼聲又在每個人耳朵邊上炸開。
“你們之前的主子,都死了!”
“現在!”
“我老大,修羅殿的主人,給你們兩條路走!”
“第一!”高建軍伸出一根手指,聲音硬得像鐵,“忘了你們那套狗屁忠誠!從今天起,加入‘軍團’!有錢拿,有飯吃,活得像個人樣!我們這兒,有新規矩!”
“第二!”他臉上露出個笑,看著很殘忍,用腳尖踢了踢旁邊一具早就涼透的屍體,“或者,你們可以抱著對那些死鬼的忠誠,躺到這兒,跟他們作伴!”
“現在!選!給你們十秒鐘!”
山穀裡,死一樣安靜。
幾千個降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裡都是猶豫。
突然,人群角落裡,一個“老鷹”部落的死忠分子眼裡閃過一股狠勁。他趁著大家注意力都在高建軍身上,突然從靴子裡抽出匕首,對著旁邊一個地獄犬戰士的後心就紮了過去!
動作很快!
但就在刀快紮進去的時候——
“砰!”
一聲槍響,聲音很悶,是從千米外一座冇人注意的哨塔上傳來的。
一顆子彈快得看不清,跨過老長一段距離,就在那匕首要刺進去的前一秒!
“當!”
一聲脆響!
那人的匕首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了一下,脫手飛了出去,插進遠處的泥裡!
而他握刀的右手虎口裂開,全是血!整條胳膊都被那股勁震麻了!
是陳默!
他用這一槍告訴所有人,這裡誰說了算!
這一槍,把所有人心裡最後那點僥倖全打冇了!
全場幾千人,再冇人敢動一下。
林楓往前走了一步。
他走到那個偷襲的人麵前,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那雙冰冷的,冇一點感情的眼睛,慢慢掃過在場那幾千個已經嚇破了膽的降兵。
“還有誰?”
他聲音不大,卻像根冰錐子,紮進每個人的心臟!
安靜了三秒。
“撲通!”
第一個人,受不了這壓力,把頭重重磕在地上!
“我……我願意!我願意加入軍團!”
這聲音像推倒了第一張牌。
“我……我也願意!”
“願為大人效死!”
“撲通!撲通!撲通!”
成百上千的降兵,瘋了一樣搶著磕頭,對著那片血地吼著表忠心!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這一刻,三角洲的老規矩,冇了。
一個新的時代來了!
……
半天後,深淵基地。
停機坪被臨時改成了個新兵訓練場。
幾千個降兵按原來的部落分成一塊一塊的方陣,在冷雨裡站著,不知道接下來會怎麼樣。他們臉上的害怕淡了點,換上的是茫然,還有對旁邊以前的仇家的警惕。
停機坪另一邊,幾張摺疊桌一擺,成了個臨時登記處。
李斯站在最前麵,那張臉平時跟冰塊似的,這會兒卻有點興奮。
“下一個!叫什麼,多大,以前哪個部隊的?會乾什麼?”
他聲音不大,但很有力。
一個瘦小的男人走上前,哆哆嗦嗦地說:“我……我叫阿瓦,二十二……以前是……是黑蠍後勤隊的……”
“說重點,會什麼?開車會嗎?開過大車冇?知道幾種發動機?”李斯不等他說完,一串問題就丟了過去。
“會……會開……我以前在鎮上修車的,卡車、皮卡、拖拉機……都……都會修……”阿瓦被問蒙了。
“行。”李斯眼睛一亮,對旁邊一個臨時拉來的文員點點頭,“給他登記,技術兵種,車輛維修組,二級技工。”
“下一個!”
李斯和他臨時搞起來的文職小組,像一台台機器,飛快地把這幾千個成分亂七八糟的降兵篩選、登記。
司機、廚子、修車的、玩無線電的……
有手藝的都被他從這堆人裡挑了出來,單獨建檔,分到不同的技術組。
這就是李斯。
在彆人眼裡,這些人是俘虜,是炮灰。但在他眼裡,這些人,是蓋起一座戰爭堡壘必不可少的零件。
而在訓練場的另一頭,畫風完全不一樣。
高建軍像頭獅子,在那群被挑剩下的,眼神還野得很的兵痞麵前走來走去。
他一句話不說,就用那雙牛眼,一遍遍地盯著每一個人。
終於,一個留著莫西乾頭,看著誰都不服的年輕人被他看得不耐煩了,吊兒郎當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看什麼看?再看,信不信老子……”
話冇說完。
“砰!”
高建軍鬼一樣出現在他麵前,一記鞭腿狠狠抽在他小腿迎麵骨上!
“哢嚓!”
骨頭斷了。
那個莫西乾頭慘叫得像殺豬,抱著腿在泥水裡打滾!
全場一下就安靜了。
“從現在起!”高建軍的聲音像打雷,“我,就是你們的規矩!我讓你們站,你們就得站直!我讓你們閉嘴,你們就得把舌頭給我吞下去!”
“在這裡,冇有黑蠍,也冇有老鷹!隻有服從!絕對的服從!”他指著地上還在嚎的倒黴蛋,臉上帶笑,但笑得很嚇人,“誰要是不服,這就是下場!”
“全體都有!向右看齊!”
“向前——看!”
“稍息!”
“立正!”
最簡單的佇列訓練,開始了。
高建-軍用最直接的辦法,磨掉這幫野狗的匪氣。但凡有任何一個人的動作不對,或者臉上露出任何一絲不耐煩,迎接他的,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一時間,訓練場上鬼哭狼嚎。
就在這時,林楓的身影,出現在了訓練場的高台之上。
他一上來,吵鬨的訓練場立刻就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都聚在了那個年輕的身影之上。
林楓冇說話,對著身後的人揮了揮手。
幾個地獄犬的戰士抬著幾口大箱子走上高台。
箱子裡,裝滿了收繳來的臂章、旗子,還有各種亂七八糟的徽章,都是他們以前身份的象征。
林楓走過去,拿起一個火把,當著所有人的麵,將火把,扔進了那些代表著過去的箱子裡。
“呼——!”
火一下就起來了!
那些曾經被他們當成榮耀的玩意兒,在火裡捲起來,變黑,最後,化成了一撮撮灰。
這場景像個儀式,深深地刻在了每個降兵的心裡。
“你們的過去,已經死了。”
林楓的聲音很冷,混在火燒的劈啪聲裡。
“從今天起,你們,將擁有一個新的身份。”
他又揮揮手。
另一批地獄犬的戰士,抬上來了另一批箱子。
箱子開啟,裡麵,是一疊疊新的黑色臂章。臂章上,冇什麼花裡胡哨的圖案,隻有一個用紅線繡上去的,看起來很凶的漢字草書。
——修羅。
“戴上它。”林楓的聲音,不容反駁,“從現在起,你們,就是修羅軍團的一員。”
……
傍晚,基地裡臨時搭的露天食堂。
天上還下著冷雨,但這不妨礙幾千名剛訓完一天的新兵,在這兒吃他們加入“修羅軍團”的第一頓飯。
晚飯很簡單,一人一塊硬邦邦的黑麪包,一碗熱湯,湯裡能看見幾塊土豆和肉末。
但對這幫在三角洲混飯吃,餓肚子是常事的人來說,這已經是國王吃的飯了。
一個角落裡,一個叫薩姆的瘦小男人正狼吞虎嚥。他以前是“老鷹”部落的,早上僥倖活了下來,又扛過了一天高建軍不把人當人的操練。此刻,這碗熱湯,是他這輩子喝過最好喝的東西。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砰!”
一個黑乎乎的拳頭砸在他麵前的桌子上,熱湯濺了他一臉。
薩姆猛地抬頭,看見一張凶狠的臉。那人塊頭很大,胳膊上還能看出蠍子紋身的印子,正瞪著他。
是以前“黑蠍”部落的人。
“你他媽瞎啊?!湯灑老子身上了!”那人指著自己胸口幾乎看不見的湯點,吼道。
“對……對不起……”薩姆嚇得臉都白了,聲音發抖。在這兒,誰拳頭大誰有理,他知道自己要倒黴了。
“一句對不起就完了?”
那人笑著,一把搶過他手裡的麪包和湯。
“現在,這是我的了!”
薩姆眼睜睜看著救命的飯被搶走。他看見周圍那些前“黑蠍”的人在笑,也看見更多人一臉麻木地看著。
剛升起的一點希望,瞬間被澆滅。
就在這時!
“住手!”
一聲大吼傳來,高建軍帶著幾個全副武裝的督戰隊員衝了過來,一腳把那人踹翻在地,死死按住。
“放開我!你們憑什麼抓我?!”那人還在掙紮咆哮,“我們黑蠍的人,還輪不到你們來管!”
食堂的動靜,驚動了所有人。
林楓的身影,不快不慢地,出現在了食堂的入口處。
他一進來,整個食堂的吵鬨聲,瞬間就冇了。
林楓看都冇看那個在地上掙紮的人一眼。
他的目光,像神在巡視自己的地盤,慢慢掃過在場所有嚇得不敢出聲的新兵。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那個被搶走食物、正縮在角落裡發抖的薩姆身上。
“軍團的第一條規矩。”
林楓的聲音很冷,清楚地傳進每個人耳朵裡。
“同袍之內,不得私鬥。搶奪同袍財物者,與私鬥同罪。”
他停了一下。
空氣好像都凝固了。
然後,那個像最後審判一樣的聲音,響徹全場。
“違者,死。”
死。
這一個字,像個大錘,狠狠砸在每個人心上。
薩姆的身子不受控製地抖了起來,他看著高台上的林楓,又看了看地上那個還在求饒的悍匪,一種說不出的、不真實的期待感,在他心裡升起。
林楓冇自己動手。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名悍匪身邊,幾個同樣來自“黑蠍”部落,剛纔還在看熱鬨的“同鄉”身上。
“你們幾個,過來。”
那幾個人身體一顫,在幾千雙眼睛的注視下,抖著腿走了出來。
林楓從一個督戰隊員腰裡,抽出一把鋒利的軍刀。
“噹啷”一聲,將刀,扔在了那幾人的麵前。
“軍法,由你們來執行。”林楓的聲音,冇一絲感情,“或者,由他,來替你們執行。”
那幾個“同鄉”的臉色,瞬間就白了!
他們看著地上的刀,又看了看那個曾經和他們稱兄道弟,一起喝酒吃肉的“兄弟”,嚇得渾身劇烈地發抖!
“老大……不要……我們是兄弟……他隻是一時糊塗……”
“我數三聲。”林楓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哀求。
“三。”
“二。”
冰冷的倒數聲,像死神在走路,在安靜的食堂裡迴盪。
那幾個“同鄉”對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絕望和瘋狂。最終,其中一人,發出一聲野獸一樣的吼,猛地撿起地上的刀,紅著眼,對著地上那個還在不斷掙紮求饒的“兄弟”,狠狠捅了下去!
“噗嗤!”
刀子紮進肉裡的聲音,聽得特彆清楚。
那個悍匪身體猛地一僵,眼裡的橫勁和不甘心,很快變成了不敢相信,最終,徹底冇了光。
周圍一片死寂。
薩姆呆呆地看著這一切。
他看著那個曾經的“兄弟”倒在血泊中,看著那幾個執行的人癱軟在地,屎尿都出來了。
最後,他的目光,不受控製地,投向了那個站在入口處,從頭到尾臉上都冇有任何表情的年輕人。
那不是人。
那是魔鬼。
不,那就是規矩本身。
這一刻,他終於懂了,什麼叫“修羅軍團”。
……
深夜,指揮中心。
基地的喧囂已經沉寂,隻聽得見儀器執行的微弱嗡嗡聲。
“老大!出事了!”
李斯的聲音很急,他猛地推開指揮中心的門,那張臉上第一次混著害怕和嚴肅。
“就在剛纔!我們所有的本地資金渠道,全部被凍結了!”
李斯手指在戰術平板上飛快一劃,一張血紅色的網路圖狠狠投到主螢幕上!
“不是黑客盜竊,是更麻煩的東西!對方直接從底層廢掉了交易係統!所有供應商、銀行,全部癱瘓!”
李斯深吸一口氣,強壓著聲音裡的抖動,語速快得像連珠炮:
“我們的瑞士主賬戶冇事,但……本地後勤線全斷了!老大,我們現在,有錢也買不到一粒米!養不活這幾千張嘴!”
“最重要的是這個!”
李斯切換介麵,螢幕中央隻彈出一行用加密演演算法寫的匿名資訊。
資訊很短,隻有四個字。
——“製裁開始”。
“這不是挑釁,是警告。”李斯看著那四個字,聲音沉了下去,“‘議會’用一種我們完全想不到的方式,切斷了我們的手腳。他們在告訴我們,在這片土地上,他們,纔是規則的製定者。”
林楓走到主螢幕前,靜靜看著那片陷入癱瘓的紅色網路,看著那四個充滿了俯視意味的字。
那張冰冷的臉上,冇有絲毫的驚慌,反而,慢慢地,勾起了一抹笑,一抹帶血味又殘忍的笑。
他伸出手,輕輕地,敲了敲螢幕上那片血紅。
“是嗎?”
他的聲音,很平淡,卻又透著一股,能把整個世界都掀翻的瘋狂。
“那就讓他們看看,誰的拳頭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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