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工部尚書宋應被這「真氣工業」的雛形震撼得熱淚盈眶之時,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大聖朝的皇帝林休,此刻正站在遠處的一座小山坡上,一臉淡定地俯瞰著全域性。
他放下了手中那個工部新搗鼓出來的單筒望遠鏡,目光從遠處那個正捧著本子手舞足蹈的宋應身上收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嘖嘖嘖,老宋這悟性,還是差了點。」
林休一邊搖頭,一邊感嘆,「光看到修路快有什麼用?格局小了啊!看看這效率,看看這熱情。這哪裡是武林高手啊,這分明就是一群被埋冇了千年的頂級產業工人啊!」
他的眼神逐漸變得熾熱,那是資本家發現了新大陸時特有的、慈祥而又貪婪的目光。
「以前怎麼就冇想到呢?真氣這玩意兒,用來打打殺殺多浪費啊。這可是最清潔、最高效、還自帶智慧控製的新能源啊!」
「一個養氣境,那就是一台不知疲倦的全自動叉車。」
「一個行氣境,那就是一台高精度數控切割機加重型壓路機。」
「至於禦氣境……」林休想到了剛纔秦破拔樹的那一幕,「那妥妥的是人形重型塔吊外加液壓破拆機啊!」
林休感覺自己開啟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在這扇大門的背後,是一個由武道支撐起的工業帝國。
咱們直接進入「真氣朋克」時代!
看著那群為了賺錢嗷嗷叫、乾得熱火朝天的武者,林休的腦海裡突然閃過一道靈光。
既然修路可以這麼乾……
那別的呢?
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到了之前。
那個深夜,濟世堂昏黃的燈光下。
陸瑤穿著一身素白的醫袍,滿臉疲憊地穿梭在病患之間。她的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珠,眼神雖然堅定,但那深深的黑眼圈卻掩蓋不住她的透支。
「這世道,病人太多,大夫太少。」
陸瑤那句無奈的嘆息,再次在林休耳邊迴響。
當時他承諾要建一所最好的醫科大學,要幫她解決所有問題。
原本,林休隻是想著砸錢。用錢砸出校舍,砸出裝置,砸出師資。
但現在,看著眼前這群「人形高達」,林休突然覺得,自己的格局還是小了。
「小凳子。」
林休突然開口。
「奴纔在。」小凳子連忙躬身。
「朕有一個價值連城的『大專案』,到時候得跟宋應和陸院長好好聊聊。」
林休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遠處的工地,彷彿在盯著一座等待挖掘的金礦,隨後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不過……不急。等這條路修通了,朕再給他們一個大大的驚喜。」
小凳子聽著陛下這冇頭冇腦的話,小心翼翼地問道:「陛下,可是為了修路之事?」
「修路?」
林休嗤笑一聲,不屑地擺了擺手,「路都修完了,還聊什麼修路?那是過去式了。」
他背著手,一步步走向山下,明黃色的龍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朕在想的,是未來。」
……
三天。
僅僅三天。
當第一縷晨曦刺破雲層,灑在剛剛凝固的灰白色路麵上時,整個京城通往通州的官道,已經不再是那條坑坑窪窪、即使是晴天也塵土飛揚的土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寬闊得令人髮指的灰色巨龍。
它平整、堅硬,甚至帶著一種冷冽的金屬質感,就這樣肆無忌憚地橫亙在天地之間。四輛馬車可以輕鬆並駕齊驅,而且不需要擔心任何顛簸。
秦破站在路中央,手裡拎著那把陪他征戰沙場的戰刀,整個人卻像個傻子一樣,不停地用腳後跟去跺那堅硬的路麵。
「咚!咚!」
沉悶的迴響告訴他,這不是夢。
「這……這就完了?」秦破轉過頭,看著身邊同樣一臉呆滯的工部尚書宋應,聲音乾澀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老宋,咱們以前修這種路,得多久?」
宋應推了推鼻樑上那副用兩塊水晶磨出來的老花鏡,顫顫巍巍地伸出三根手指:「三年。如果是這種規格,這種硬度,哪怕徵發十萬民夫,也得三年。而且……還得看老天爺賞不賞臉,雨水多了還得停工。」
「那現在呢?」
「三天……」宋應猛地嚥了一口唾沫,「三天啊!大將軍,咱們這是在做夢嗎?」
「做夢?」
秦破突然咧嘴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癲狂,幾分釋然,還有幾分對這該死的世界觀崩塌後的擺爛,「如果是做夢,那老子希望能這輩子都別醒過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咱們的糧草,以前運十成損耗三成,現在……一成都不用!意味著咱們的騎兵,半天就能從京城殺到通州!」
就在兩人對著路麵發瘋的時候,一輛明黃色的龍輦慢悠悠地駛了過來。
林休坐在輦上。
他看著這條在古人眼裡堪稱神跡的大道,臉上卻冇有多少震驚,隻有一種「終於搞定收工」的輕鬆。
「還行吧。」
林休抿了一口枸杞水,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評價今天的早飯鹹淡適中,「雖然平整度還有待提高,伸縮縫留得也不夠標準,但在這種簡陋條件下,能湊合用了。」
湊合?
秦破和宋應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這叫湊合?
那以前咱們修的那些路叫什麼?叫豬圈嗎?
「陛下!」宋應撲通一聲跪在路邊,激動得鬍子都在抖,「此乃神跡!此乃千秋偉業啊!微臣這就回去寫奏摺,此路一通,通州糧倉便如在京城枕邊,此乃國運昌隆之兆啊!」
「行了行了,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
林休擺了擺手,打斷了宋應的彩虹屁。他的目光越過人群,看向了遠方那片連綿起伏的山丘——亂石崗。
那裡,原本是他給陸瑤選定的醫科大學校址。
因為地勢較高,通風良好,且遠離鬨市喧囂,是個做學問、搞研究的好地方。唯一的缺點就是……石頭太多,地形太爛。
按照原本的計劃,光是平整那片亂石崗的地基,就得耗費半年時間。
林休的腦海裡,突然浮現出陸瑤那張疲憊卻倔強的臉。
那個傻女人,為了能早點把醫學院建起來,這幾天天天熬夜畫圖紙,甚至還想自己掏腰包去雇民夫。她說病人等不起,她說在這個時代,每拖延一天,就有無數人因為庸醫和缺藥而死。
「嘖。」
林休有些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他這人,最見不得自己的人受委屈。既然陸瑤想快,那就給她個「快」的。
「宋應。」林休突然開口。
「微臣在。」
「那片亂石崗,現在的進度怎麼樣了?」
宋應一愣,隨即麵露難色:「陛下,陸院長確實選定了那裡。但那地方全是萬年花崗岩,堅硬無比。微臣已經調集了最好的石匠,但那石頭……實在是太硬了。按照現在的進度,光是鑿平地基,起碼還得五個月。再加上備料、陰乾木材、搭建樑柱……這醫科大學要想投入使用,最快也得三年後了。」
三年?
林休冷笑一聲。
三年後黃花菜都涼了!朕的先天大圓滿雖然是開掛得來的,但朕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誰說要用木頭蓋房子了?」
林休指了指腳下那堅硬的水泥路麵,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咱們這不是有現成的好東西嗎?」
宋應順著林休的手指看去,腦子一時冇轉過彎來:「陛下的意思是……用水泥?」
「對,就用水泥。」
「可是……」宋應瞪大了眼睛,像是在聽天書,「水泥雖然堅固,但它……它醜啊!灰撲撲的,粗糙得像個冇剝皮的土豆。拿來修路、修城牆那是極好的,可若是用來建學府……這可是教書育人的聖地,是陸院長的心血,是不是太簡陋了?這也不合禮製啊,那些文官還不得把微臣的脊梁骨戳斷?」
在宋應的認知裡,學府就該是雕樑畫棟,飛簷鬥拱,紅牆綠瓦,那才叫氣派,那才叫對讀書人的尊重。
弄個灰禿禿的水泥盒子?那不是把陸院長往泥坑裡推嗎?
「簡陋?」
林休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他從龍輦上站起來,雙手負後,目光深邃地看著遠方,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
「宋應,你記住了。在這個世界上,最大的美,不是什麼雕樑畫棟,也不是什麼金碧輝煌。」
「而是——【實用】。」
「是【堅不可摧】,是【宏偉壯闊】,是【效率至上】!」
林休轉過身,盯著宋應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朕要的,不是那種風一吹就倒、火一燒就冇的木頭架子。朕要給陸瑤建的,是一座堡壘!一座能屹立千年、風雨不侵的鋼鐵堡壘!」
「誰說建築非得要裝飾?那灰白色的冷峻,那一體成型的流暢,那纔是力量的象徵!這叫『工業風』,懂不懂?算了,跟你說你也不懂,這叫超前審美。」
說到這裡,林休大手一揮,指向了亂石崗的方向,聲音瞬間拔高,傳遍了整個工地。
「傳朕旨意!」
「所有人,立刻轉戰亂石崗!」
「那裡石頭多是吧?正好!給我切了做樑柱,做地基!剩下的碎石,全部拌進水泥裡澆築牆體!」
「讓那幫練《烈陽功》的別閒著,給朕日夜烘乾!讓練《大力金剛掌》的去把地基給朕拍實了!」
「記住,朕不要什麼花裡胡哨的裝飾,也不要什麼複雜的榫卯結構。就給朕像堆積木一樣,用巨石和水泥,堆出一座環形的大講堂!朕不管過程有多粗暴,三天!三天後,朕要看到一座能用的醫科大學!」
「朕的院長,等不起!」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皇帝這瘋狂的命令給震住了。三天蓋一座大學?這簡直比三天修通京通直道還要離譜!
但下一秒,林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慢悠悠地伸出了兩根手指,對著處於呆滯狀態的秦破晃了晃。
「對了,朕忘了說。」
「既然是急活兒,那津貼……翻倍。」
轟!
這句話就像是一顆火星掉進了油桶裡。
還冇等其他武者反應過來,秦破的眼睛瞬間就綠了。他猛地轉身,那張原本還掛著「大將軍威嚴」的臉,此刻扭曲成了一種極度亢奮的表情,扯著嗓子發出了一聲咆哮:
「都愣著乾什麼?!冇聽見陛下的話嗎?翻倍!是翻倍啊!這特麼哪裡是搬磚,這是在撿錢!」
「虎賁營的!給老子衝!搶不到最好的石頭,老子扣你們半年軍餉!」
原本還在猶豫這是否「有辱斯文」或者「不合規矩」的武者們,被秦破這一嗓子徹底吼醒了。
管他什麼斯文!管他什麼建築美學!
給錢?給肉?還能順便練功?
乾了!
「衝啊!搶石頭啊!」
「那個山頭是我的!誰跟我搶我跟誰急!」
「我是練鐵頭功的,我來撞地基!」
看著那群如同餓狼撲食般衝向亂石崗的武道高手,林休滿意地點了點頭,重新坐回了龍輦,美滋滋地喝了一口枸杞水。
「這纔對嘛。什麼武道宗師,隻要思想滑了坡,辦法總比困難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