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彷彿都凝固了。
京通直道的工地上,原本那種因為「先天大圓滿」親自下場而產生的窒息般的寂靜,僅僅維持了片刻,就被一種更加瘋狂、更加熾熱的浪潮所吞冇。
林休走了。但他留下的那條如同神跡般平整的路基,以及那句「搬磚即修行」的至理名言,卻像是一把燎原的火,徹底點燃了這群武者的靈魂。
如果說之前他們是為了那高昂的津貼而「忍辱負重」,那麼現在,他們是為了「道」而戰!
「都閃開!這塊花崗岩是我的!」
一聲暴喝打破了沉默。
隻見一名虎背熊腰的神機營百戶,**著上身,露出古銅色如同岩石般的肌肉。他並冇有使用任何工具,而是深吸一口氣,周身真氣湧動,那是一種無形卻厚重的氣流,如同蒸汽般在他麵板表麵升騰。
他猛地彎腰,雙手扣住了一塊足有千斤重的巨大條石。
「起!」
伴隨著一聲低沉的咆哮,那塊需要四五名壯漢合力才能勉強抬起的巨石,竟然被他一個人硬生生地扛了起來!他腳下的泥土微微下陷,但他的步伐卻穩健得可怕,每一步跨出,都在地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速度卻快得驚人,彷彿他扛的不是石頭,而是一袋棉花。
這僅僅是個開始。
下一秒,視覺奇觀爆發了。
站在高處俯瞰,這片全長僅六十裡(約三十公裡)的工地上,彷彿被某種神秘的力量瞬間啟用。
對於普通民夫來說,六十裡路或許需要數月才能鋪就。但對於這群可以在戰場上日行千裡的武者來說,這點距離,哪怕是爬,一天也能爬個來回。
三千名養氣境的精銳士兵,此刻全都卸下了那沉重的製式戰甲,隻穿著單薄的布衣,甚至有的乾脆光著膀子。他們不再是列陣殺敵的軍隊,而變成了一群不知疲倦、力大無窮的工蟻。
不需要推車,不需要絞盤,更不需要那些慢吞吞的耕牛。
在這群武者麵前,物理規則似乎都失效了。
「一二!嘿!」
「一二!嘿!」
號子聲此起彼伏,匯聚成一股震天動地的聲浪。
無數塊巨大的石料、無數筐沉重的土方,在這些「人形起重機」的肩膀上,以一種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在工地上穿梭。從遠處看去,那密密麻麻的人流如同兩條奔騰的長龍,不知疲倦地將原本荒蕪的曠野吞噬,吐出一條條堅實的路基。
塵土飛揚,汗水揮灑。
但這汗水不再是苦力的象徵,在陽光的照射下,每一滴汗水都折射著真氣的光輝,彷彿是無數顆璀璨的珍珠灑落人間。
而在這一片熱火朝天的「螞蟻搬家」中,更讓人瞠目結舌的表演正在上演。
「讓開讓開!切石頭了!別濺一身血!」
一名手持長刀的黑臉漢子大步流星地走到一堆剛剛運來的不規則岩石前。他是禦林軍中的一名千戶,行氣境中期的修為,一手《斷門刀》早已練得爐火純青。
若是往日,他的刀隻會用來砍敵人的腦袋。
但今天,他的目標是石頭。
隻見他雙眼微眯,那一瞬間,他身上的氣息變得淩厲無比,彷彿一把出鞘的利劍。
「喝!」
寒光一閃。
冇有任何花哨的動作,隻有快到極致的一刀。
刀氣如霜,瞬間劃過堅硬的花崗岩。
「哢嚓。」
一聲脆響。
那塊巨大的岩石,竟然像豆腐一樣,被整整齊齊地切成了兩半!切麵光滑如鏡,甚至能照出人影,連打磨的工序都省了。
「好刀法!」旁邊負責鋪路的工匠忍不住喝彩。
那黑臉漢子收刀入鞘,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嘴上卻謙虛道:「一般一般,剛纔這一刀真氣運轉還是稍微有點滯澀,若是能再圓潤半分,這切麵還能更亮些。再來一塊!」
而在他不遠處,另一群「異類」更是讓人大開眼界。
那是五百名專修硬功的行氣境高手。
他們冇有拿刀,也冇有扛石頭,而是推著一個個巨大的、足有兩米高的石碾子。
這些石碾子重達數噸,普通人根本推不動分毫。但這群武者,周身真氣激盪,雙掌抵在石碾軸心,口中低喝一聲,真氣噴湧而出。
「隆隆隆隆——」
大地在顫抖。
五百個巨大的石碾子,在真氣的推動下,如同五百輛狂奔的戰車,在剛剛鋪好的路基上瘋狂碾壓。
所過之處,原本鬆軟的泥土、碎石,瞬間被壓得結結實實,平整度簡直比女人的梳妝檯還要誇張。煙塵滾滾中,這五百名「人形壓路機」呼嘯而過,那種暴力與秩序完美結合的美感,讓圍觀的百姓看得目瞪口呆,下巴掉了一地。
「這……這就是武者嗎?」
圍觀的人群中,一個穿著長衫的老秀才顫抖著手指,指著那熱火朝天的工地,結結巴巴地說道,「老夫讀了一輩子聖賢書,隻知道『俠以武犯禁』,隻知道武夫粗魯……可今日一見,這哪裡是粗魯?這分明是……是……」
他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了一個詞:「是奪天地之造化啊!」
站在他旁邊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的屠夫,手裡還提著半扇豬肉。此刻,這屠夫也是一臉呆滯,喃喃自語:「乖乖,這要是去殺豬,那一刀下去,骨頭渣都不剩了吧?用來修路……真他孃的帶勁!」
而對於那些混在人群中看熱鬨的江湖人士來說,這一幕無疑是毀滅性的打擊。
他們原本是抱著看笑話的心態來的。
看著朝廷的軍隊像苦力一樣乾活,這本身就是一種心理上的優越感。
可現在……
看著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軍官,一個個玩命似的搬磚、切石頭、壓路,而且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一種「我在修煉」、「我在悟道」的神聖光輝,這群江湖人士徹底淩亂了。
「那不是神機營的趙百戶嗎?上次為了搶一本黃階功法,把老子的腿都打斷了,現在怎麼笑得跟朵花似的?」
「還有那個玩刀的,那是禦林軍的『快刀』李四吧?聽說他的一刀千金難求,現在竟然在切石頭?而且還是免費切?」
「瘋了……這個世界瘋了……」
然而,更瘋狂的還在後麵。
就在眾人以為這就是極限的時候,十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路基最難啃的一段——「亂石坡」。
這裡遍佈著深埋地下的巨型岩石,有些甚至連成一片,根本無法用常規手段挖掘。
但這十個人,雖然臉上蒙著黑布,但那標誌性的體型、那獨特的真氣波動,還有那股子掩飾不住的尷尬氣息,隻要不是瞎子,都能猜出他們的身份。
為首那人,身形魁梧如熊,揹負一把巨型戰刀,雖然蒙著臉,但那雙銅鈴般的大眼,除了大將軍秦破還能是誰?
而在他身後,幾位也是軍中威名赫赫的宿將,甚至還有兩位平日裡深居簡出的供奉。
這可是整整十位禦氣宗師啊!
放在江湖上,任何一位跺跺腳,都能讓半個武林震三震的人物。
此刻,他們卻像是做賊一樣,鬼鬼祟祟地站在一塊足有半間房子大小的巨岩麵前。
「咳咳。」
秦破尷尬地咳嗽了兩聲,透過黑布傳出來的聲音顯得有些悶,「那什麼……都利索點!別磨蹭!早點乾完早點收工!要是被人認出來了,老子的臉往哪擱?」
「大哥,咱們這麼站著,想不被人認出來都難啊……」旁邊一個瘦高個無奈地吐槽道。
「閉嘴!趕緊乾活!陛下給的那一千兩……咳咳,陛下給的那份機緣,不可錯過!」
秦破瞪了那人一眼,隨即深吸一口氣,體內真氣如江河般奔湧。
隻見他單掌按在那巨岩之上,並冇有想像中的碎石紛飛。
「起!」
伴隨著一聲低沉的暴喝,秦破腳下的地麵瞬間龜裂。
那塊深埋地下不知多少年、連根係都可能長到岩層深處的巨岩,竟然開始劇烈顫抖。
禦氣境,氣可禦物,力能扛鼎!
這不僅是力量的爆發,更是對「氣」的精準控製。他用真氣包裹住了巨岩的底部,切斷了它與大地的連線。
「轟隆隆——」
在眾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塊足以壓垮城牆的巨岩,被秦破硬生生地從地裡「拔」了出來!
緊接著,他猛地一甩。
呼——
巨岩如同炮彈一般飛出十幾丈遠,重重地砸在旁邊的廢料堆裡,激起漫天煙塵。
「下一個!」
秦破拍了拍手上的灰,動作行雲流水,彷彿剛纔扔掉的隻是一塊小石子。
與此同時,其餘九位禦氣宗師也紛紛出手。
或是用真氣震碎攔路的深岩層,或是合力推平隆起的小山包。
十位禦氣宗師,就像是十台擁有智慧導航的重型推土機,在最崎嶇、最難搞的路段上橫衝直撞。
所過之處,原本讓人絕望的亂石坡,瞬間變成了平坦的大道。
這一幕,徹底擊穿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線。
百姓們此時已經不再是震驚,而是近乎膜拜。
「這……這就是禦氣宗師嗎?」
「移山填海……古人誠不欺我啊!」
「有這等神仙人物在,咱們大聖朝還有什麼路修不通?」
聽著周圍的驚嘆聲,秦破老臉通紅,雖然隔著黑布看不見,但他感覺自己的臉皮都在發燙。
這特麼叫什麼事啊!
堂堂大聖朝大將軍,居然淪落到給人當推土機?
但轉念一想懷裡揣著的那張「特級津貼條」,秦破的心情又瞬間美麗了起來。
「嘿,別說,這全力爆發真氣去拔石頭,還真挺考驗回氣速度的。剛纔那一拔,我感覺我丹田裡的真氣漩渦好像轉得更快了一點……」
秦破心中暗自嘀咕,手上的動作卻更加賣力了,「再來一塊!今日目標把這亂石坡平了!誰也不許偷懶!」
……
而在工地的另一端,一場關於「科學與武學」的奇妙化學反應,正在悄然發生。
工部尚書宋應,此刻正像個瘋子一樣,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滿臉狂熱地圍著一段剛剛鋪設好的水泥路麵轉圈。
這段路麵剛剛澆築完畢,還是濕漉漉的深灰色泥漿。按照常理,這種天氣,起碼要晾曬個三五天才能徹底凝固。
但是,林休等不了,大聖朝的基建狂魔們也等不了。
於是,幾個內功深厚、擅長《混元一氣功》的武者被拉了壯丁。
「準備好了嗎?」宋應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聲音都在顫抖。
「尚書大人,您就瞧好吧!」
為首的一名光頭漢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是禁軍教頭,一身內力渾厚無比,最擅長的就是隔山打牛。
隻見他和幾個兄弟對視一眼,隨即齊齊蹲下身子,雙掌虛按在濕潤的水泥路麵上。
「震!」
嗡——
一股肉眼難辨的高頻震動,瞬間從他們掌心爆發出來。
那不是破壞性的衝擊波,而是一種極其細膩、極其快速的真氣震盪。在這股震盪之下,水泥內部的水分彷彿受到了驚嚇,化作無數細小的水珠,瘋狂地向外逃逸。
同時,武者體內那滾燙的氣血之力,順著雙掌源源不斷地注入地下。
「滋滋滋——」
白色的水蒸氣騰空而起,瞬間將這段路麵籠罩在雲霧之中。
那場景,就像是在蒸籠裡蒸饅頭一樣。
宋應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團雲霧,手裡的毛筆飛快地記錄著:「未時三刻,混元真氣介入……高頻震盪排水,內力生熱烘乾……水分蒸發速度提升百倍……」
僅僅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光頭漢子等人收功起立,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長出了一口氣:「搞定!這比打架還累,內力都快抽乾了。」
雲霧散去。
原本濕軟如泥的路麵,此刻已經變成了灰白色的堅硬岩石!
宋應衝上去,也不管燙不燙手,直接趴在地上又是摸又是敲。
「噹噹當!」
清脆的聲音傳來,如同敲擊在金石之上。
「神跡……又是神跡啊!」
宋應激動得熱淚盈眶,仰天長嘯,「真氣催化!這是格物之理與武學的完美結合!誰說武夫隻能殺人?這是生產力!這是第一生產力啊!」
他顫抖著在小本子上寫下結論:「經測試,真氣震盪配合內力烘乾,水泥強度比自然風乾提升三成,凝固時間縮短至一炷香!此乃基建神器!」
宋應捧著那個寫滿了資料的小本子,激動得渾身顫抖。他隱約感覺到,大聖朝的武道史,甚至整個工造史,在今天拐了一個巨大的彎。
隻是,他並不知道,這僅僅是個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