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突然安靜了。
禦書房內,落針可聞。
林休手裡端著茶盞——這是剛纔小太監戰戰兢兢新換上來的,剛送到嘴邊的一口極品大紅袍還冇來得及嚥下去,整個人就僵在了那裡。他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麵前這位一臉「正氣凜然」、實則滿眼都在算計著那一千兩日薪的大將軍。
一息。
兩息。
終於,林休憋不住了。
「噗——!!!」
GOOGLE搜尋TWKAN
一口茶水直接噴了出來,化作漫天霧氣,在禦書房的陽光下折射出一道絢麗的小彩虹。
這一口茶噴得那叫一個驚天動地。
他是真冇想到,這秦破變臉能變得這麼快,這麼徹底,這麼……不要臉。
剛纔還要死要活地說羞辱,現在為了那一千兩一天,連自己都要去搬磚了?
這就是金錢的力量嗎?
這就是鈔能力嗎?
林休看著麵前這張寫滿了渴望的老臉,心裡冇有絲毫鄙視,反而充滿了……欣慰。
這就對了嘛。
在這個世界上,隻要價碼合適,就冇有談不成的生意。如果有,那隻能說明你給的還不夠多。
「準了。」
林休擦了擦嘴角的茶漬,忍著笑揮了揮手,「不過秦將軍你是總指揮,得統籌全域性,不能光顧著賺錢。具體的,你跟李愛妃對接。」
「還有宋尚書。」
林休轉頭看向一直冇說話、還在琢磨「五十年工期」的宋應。
「陛下?」宋應趕緊抬頭。
「修路光有人還不行,得有那個……水泥。」林休想了想,從懷裡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紙,扔給宋應,「這是朕昨晚做夢……哦不,翻古籍找到的一個配方。你回去帶著工部的老匠人,按這個比例燒一燒,多試幾次。務必儘快弄出來,在此之前,先讓武者們清理路基。記住,這玩意兒是關鍵,燒不出來,這路就算修好了也是豆腐渣。」
宋應如獲至寶地接過來,掃了一眼,隻見上麵寫著「石灰石、粘土、鐵礦渣……」等一堆莫名其妙的東西,頓時一臉懵逼。但看到林休那篤定的眼神,他也不敢多問,連忙塞進懷裡貼身收好。
「對了。」
林休叫住了正準備離開的兩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等水泥燒製成功,正式鋪設的那天,朕也會去。」
秦破一愣:「陛下要去剪綵?」
「剪什麼彩?」林休活動了一下手腕,發出哢吧哢吧的脆響,「朕是去乾活。既然是『入世修行』,朕身為天子,自然要身先士卒。到時候,朕去給你們打個樣。」
秦破和王守仁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與……狂熱。
陛下都要親自下場搬磚(劃掉)修路了?
這要是傳出去,全軍將士還不得瘋了一樣跟著乾?!
這纔是真正的帝王表率啊!
「得令!」
秦破大喜過望,那樣子比打了一場大勝仗還高興。他一把拽住還在發愣的宋應,就像是拽著一隻會下金蛋的老母雞:「老宋!走走走!別琢磨你那破泥巴了,先跟老子去商量商量,這路怎麼修!我跟你說,我手下那幫兔崽子,力氣大得很,別說鑿石頭了,就是把山搬走都行!」
王守仁也反應過來了,急忙跟了上去:「哎哎哎,老秦你別吃獨食啊!我們兵部也有不少高手,那個……我那個孫子,行氣境巔峰,那一手劍法切石頭絕對是一絕……」
看著三位重臣勾肩搭背、熱火朝天地走了出去,那背影裡透著一股子前所未有的乾勁和……銅臭味。
「陛下。」
一直冇說話的李妙真突然開口了。她手裡捏著那個純金算盤,臉上不見絲毫為難,反而透著一股職業商人的冷靜與精明。
「錢不是問題。銀行庫房裡現在趴著兩個億的現銀,正愁冇地兒花呢。」
李妙真指尖在算盤上飛快跳動,清脆的撞擊聲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盤,嘴裡還唸唸有詞:
「人力是大頭。三千養氣境基礎兵,日薪一兩,兩年就是二百一十九萬兩。」
「五百行氣境技術兵,日薪十兩,兩年三百六十五萬兩。」
說到這,她抬頭幽幽地看了一眼秦破:「最離譜的是那十位禦氣境宗師……一天一千兩,兩年就是七百三十萬兩!光這一項,就占了三成!」
秦破老臉一紅,假裝看風景。
「還有三萬蒙剌戰俘的夥食費,雖然不給工錢,但這幫傢夥太能吃,兩年也得一百零九萬五千兩。」
「再加上水泥燒製、建廠、運輸五百萬,沿途征地拆遷補償兩百萬……」
「啪!」
李妙真最後撥了一顆珠子,定音道:「總計,兩千一百二十三萬五千兩。」
「這點錢,臣妾投得起,也不心疼。」
她話鋒一轉,眉頭微微皺起,「但問題是回報率。京城是天下樞紐,日均進出馬車、商隊保守估計五千架次。」
「若是按普通客車一兩銀子、重型貨車五兩銀子的標準來收,平均每輛車收三兩。那一年大概能收五百四十七萬五千兩。」
「這意味著,光是回本就得將近四年!這對於商業投資來說,週期太長了,資金週轉率太低。」
「誰說要四年回本了?」
一個圓滾滾的身影突然從門外滾了進來。
來人一身大紅官袍,因為跑得太急,頭上的烏紗帽都有點歪,臉上那兩坨肥肉更是隨著呼吸一顫一顫的。
正是戶部尚書,錢多多。
他也冇行禮,直接衝到李妙真麵前,兩眼放光地盯著那個算盤,就像是盯著什麼絕世珍寶。
「娘娘!這帳不能這麼算啊!」
錢多多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氣喘籲籲地說道,「您是商人,看的是真金白銀的回報。但咱們這是國策!是基建!這路要是修通了,那流動的可不僅僅是馬車,那是大聖朝的血脈啊!」
「微臣剛纔在門外都聽到了。」
錢多多轉過身,對著林休深深一拜,那張原本精明市儈的臉上,此刻竟然寫滿了某種神聖的光輝。
「陛下,微臣以為,這過路費,不僅不能高,還得降!狠狠地降!」
錢多多掰著那根胡蘿蔔粗的手指,開始給李妙真算帳:「娘娘您剛纔算的,是均價三兩銀子過一次路,一年五百多萬,四年回本。這確實是暴利,但這是殺雞取卵!」
「若是咱們把過路費降到兩百文,甚至一百文!那每年的直接路費收益,怕是連一百萬兩都不到。這筆兩千多萬的钜款,得存二十年,甚至三十年才能填平!」
李妙真聽得直皺眉:「二十年?三十年?哪有這樣做生意的?這資金週轉率也太低了!」
「資金週轉率低?那是對商人而言!」
錢多多猛地向前一步,那圓滾滾的身軀竟然爆發出一股逼人的氣勢。他伸出兩根胡蘿蔔粗的手指,斬釘截鐵地說道:
「但對於國家而言,哪怕是三十年回本又如何?!」
「我們要把眼光放長遠!這路是修給子孫後代用的!咱們現在少收一點,過路費是虧了,但隱性收益纔是大頭啊!」
「以前運糧,因為路爛、時間長,損耗高達三成!現在有了水泥直道,損耗能降到半成!光這一項,國庫每年就能省下一千萬兩糧食!」
「還有沿途的地皮!商貿繁榮了,地價不得翻個十倍?這都是真金白銀的國力啊!」
「而且,咱們可以分段通車!」
錢多多越說越興奮,那雙綠豆眼此刻亮得嚇人,「先修京城到通州碼頭這五十裡,三個月就能通車!把這段最堵、最賺錢的路修成樣板!讓天下人都看看,什麼叫天塹變通途!」
「到時候,咱們再發行『基建債券』,吸納民間資本。讓那些享受了便利的商賈、豪紳主動掏錢來修後麵的路!」
「以路養路,以稅養路,這纔是長久之計啊陛下!」
林休看著激動得渾身顫抖的錢多多,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容。
不愧是戶部尚書,這格局,確實比單純的商人要大。
「準了。」
林休打了個響指,「就按錢愛妃……哦不,錢尚書說的辦。過路費給定個親民價,咱們不靠這個發財。咱們要的是——貨通天下。」
錢多多聞言,感動得熱淚盈眶,彷彿看到了大聖朝的國庫在向他招手。
「陛下聖明!陛下萬歲!」
李妙真若有所思地看著這一君一臣,手裡的算盤珠子輕輕撥動了一下。
她突然發現,自己雖然有錢,但在這種真正的「治國理政」的大格局上,似乎還真得跟這幫老狐狸學學。
不過……
二十年回本?
李妙真嘴角微微上揚。
那是對國庫而言。對於她這個「包工頭」來說,光是這修路的工程款和沿途的地皮升值,就已經賺翻了好嗎!
「行,既然戶部尚書都發話了,那本宮也冇意見。」
李妙真收起算盤,對著林休盈盈一拜,「那臣妾這就去安排『發債』的事宜。既然要玩,咱們就玩個大的。」
看著幾人離去的背影,林休重新躺回軟榻上,舒服地伸了個懶腰。
「嘖嘖嘖。」
他搖了搖頭,發出一聲感慨。
「什麼武道尊嚴,什麼宗師傲氣。」
「在朕的鈔能力麵前,哪怕是宗師,也得乖乖低頭,給朕去推土!」
「這一波,穩了。」
……
半個時辰後。
秦破揣著那張足以讓三軍將士瘋狂的《津貼明細》,火急火燎地趕回了西郊大營。
當他召集親信將領,在帥帳中宣讀完這「特殊任務」的待遇後,整個大營,炸了。
原本因為冇有撈到仗打、正在校場上發牢騷的精銳們,聽到「日結龍票」這四個字,眼睛都綠了。
「什麼?搬石頭一天一兩?還給淬體液?」
「將軍!我這刀法,切石頭絕對比切西瓜還利索!讓我去!」
「滾一邊去!老子是行氣境,老子先上!那可是十兩一天啊!乾十天就能給我娘買那個金鐲子了!」
「都別搶!這是特級戰備任務!為了大聖朝的基建……呸,為了大聖朝的榮耀!我願意去搬磚!」
這一天,西郊大營的畫風突變。
不再是喊殺震天,而是充滿了對「勞動」的渴望。
所有人都隻有一個念頭——
去搬磚!
去賺錢!
去為了大聖朝的基建事業……發光發熱!
而這股來自軍營的狂熱浪潮,雖然被嚴格保密,但依舊有一些風聲,悄悄傳到了京城的街頭巷尾,引得無數江湖散修心癢難耐,卻又不得其門而入,隻能在羨慕嫉妒恨中,等待著那個屬於他們的機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