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怪聲在喉嚨裡卡了半天,就像是一口老痰堵住了氣管,上不去也下不來。
秦破整張臉憋成了豬肝色,指著桌上那張紅紙,手指頭抖得像是得了羊癲瘋。過了好半晌,他才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破碎的音節:
「這……這這這……」
旁邊的王守仁見秦破這副見了鬼的表情,心裡也是好奇。他湊過去看了一眼。
然後,這位以沉穩著稱的兵部尚書,腳下一軟,差點冇給跪下。
隻見那張紅紙上,用最粗最黑的墨跡,寫著幾行觸目驚心的大字:
【關於徵調軍中武者參與京通快速路建設的特殊津貼明細】
任務性質:特級戰備工程
崗位一:基礎建設兵(限養氣境初期及以上)
職責:搬運石料、攪拌水泥、平整路基。
津貼:軍餉照發,額外發放日結龍票壹兩!
備註:每做滿一個月,額外獎勵「皇家特供淬體液」一瓶。
崗位二:技術攻堅兵(限行氣境初期及以上)
職責:開山裂石、精密切割、真氣夯土。
津貼:軍餉照發,額外發放日結龍票拾兩!
備註:表現優異者,記軍功一次,或兌換內庫珍藏功法殘卷。
崗位三:工程總顧問(限禦氣境宗師)
職責:定樁架橋、區域性烘乾、統籌全域性。
津貼:專案分紅製。底薪日結龍票壹千兩起!上不封頂!
備註:享有「皇家榮譽供奉」頭銜,其家族子弟可免試入讀「皇家醫科大學」及後續籌建的「皇家武道學院」。
死寂。
又是死寂。
但這一次的死寂,和剛纔那種壓抑不同。這一次,是那種世界觀崩塌後的茫然,是那種被巨大的金元寶砸暈後的眩暈。
秦破顫抖著伸出手,那雙拿慣了百斤大刀都穩如泰山的手,此刻捏著那張薄薄的紙,竟然抖得像是在彈琵琶。
「壹……壹兩?一天?」
秦破的聲音乾澀得可怕。
別看這壹兩銀子好像不多,但在大聖朝的購買力體係裡,一個普通的三口之家,一年的嚼用也不過十幾兩銀子!
軍中那些最底層的士卒,哪怕是精銳,一個月的軍餉也不過二三兩銀子,這還得是不僅冇被剋扣、還能按時發放的好時候。大部分時候,能拿到一兩就不錯了。
而現在,隻要去搬磚,一天就是壹兩!
乾一個月,就是三十兩!抵得上以前乾兩三年!
這哪是搬磚啊?這簡直是在搶錢啊!
如果說養氣境的待遇還隻是讓秦破心跳加速的話,那行氣境的待遇,就直接讓他窒息了。
日薪拾兩!
一個月就是三百兩!
一年就是三千六百兩!
要知道,京城一套像樣點的二進院子,也不過千把兩銀子。一個行氣境的高手,去工地乾一年,就能在京城買三套房!
這是什麼概念?
這意味著,隻要肯放下身段去切石頭,一個普通的千夫長,就能立刻實現財務自由,老婆孩子熱炕頭,再也不用為那幾兩碎銀子發愁!
而最最最離譜的,是那個禦氣境的待遇。
壹千兩!
一天!
秦破覺得自己快瘋了。他身為大將軍,一品大員,一年的俸祿加養廉銀,再加各種賞賜,滿打滿算,也就是萬把兩銀子。
也就是說,他這個大將軍累死累活乾一年,還不如去工地搬十天磚?
這特麼……
秦破感覺自己的三觀碎了一地,撿都撿不起來。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李妙真,眼珠子通紅,像是一頭餓了半個月的狼看到了一塊流油的肥肉:「娘娘……這……這是真的?不……不開玩笑?日結?真的給龍票?」
李妙真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心裡卻在滴血——這可都是她的錢啊!但想到林休描繪的那個「過路費」的宏偉藍圖,她強忍著心痛,點了點頭:「自然是真的。大聖皇家銀行承兌,童叟無欺。隻要活兒乾得好,獎金另算。」
「咕咚。」
禦書房裡,清晰地響起了一聲吞嚥口水的聲音。
不是宋應,也不是李妙真。
是王守仁。
這位風骨錚錚的兵部尚書,此刻正艱難地把目光從那張紙上移開。作為李妙真的遠房親戚,他王家雖不缺錢,但這上麵的數字依舊讓他心驚肉跳。
要知道,在大聖朝,武者看似風光,實則苦逼。
除了賣身給權貴當護院、去鏢局走那刀口舔血的鏢路,或者是投身軍伍拿那點微薄的死工資外,武者空有一身力氣,卻根本冇有變現的渠道!
所謂的「窮文富武」,那是說練武燒錢!可冇說練武能賺錢!
多少江湖好漢,為了幾兩銀子的丹藥錢,不得不去給富商看家護院,受儘鳥氣;又有多少軍中漢子,退役後因為隻有一身殺人技,隻能去賣苦力,晚景淒涼。
可現在……
這條路,給了全天下武者一個站著把錢掙了的機會!
如果不去搶、不去殺,隻是去搬搬磚、切切石頭,就能日入鬥金……
還談什麼虛名?!
王守仁腦海裡瞬間閃過自己那幾個卡在行氣境瓶頸、整天眼高手低,卻隻會伸手要天價銀子買丹藥的孫子。
讓這幫平日裡自詡天才的兔崽子去工地上磨鏈磨鏈,既能打磨他們那浮躁的心性,感悟陛下所說的「天地之力」……
更關鍵的是,這錢特麼的給的實在太多了!
十天!
隻要十天,這幫兔崽子就能自己掙出那一瓶原本要掏空老夫棺材本的「聚氣丹」!
什麼風骨?什麼傲氣?在孫子的前程和昂貴的修煉資源麵前,算個屁啊!
再說了,陛下剛纔不是說了嗎?這是「入世修行」!是為國效力!
這錢,拿得硬氣!
這錢,拿得一點都不燙手!拿得理直氣壯!
秦破此刻的心理活動更加劇烈。
他想到了自己麾下那些因為傷病退役、生活困頓的老兄弟;想到了那些因為冇錢買藥、修為停滯不前的年輕苗子;想到了軍營裡那幾口破爛的大鍋和漏風的帳篷……
如果有了這筆錢……
如果大家都能輪流去「修路」……
那大聖朝的軍隊,裝備能換新的,丹藥能當糖豆吃,每個人都能住上大房子……
尊嚴?
尊嚴能當飯吃嗎?尊嚴能讓兄弟們不挨凍嗎?尊嚴能讓死去的戰友復活嗎?
不能!
但是錢能!
在這張足以砸死人的工資單麵前,秦破剛纔那股子寧死不屈的勁頭,就像是太陽底下的雪花,瞬間化得連渣都不剩。
他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經歷了一場精彩絕倫的變臉表演。
從震驚,到糾結,到釋然,最後定格在一種大義凜然、視死如歸的……貪婪上。
隻見秦破猛地一拍大腿(因為桌子已經碎了),那一身鐵血煞氣瞬間變成了一股子為國為民的正氣。
他朝著林休深深一鞠躬,聲音洪亮,震得房樑上的灰都掉了下來:
「陛下!」
「末將剛纔仔細想了想,陛下的話,簡直是振聾發聵,令末將茅塞頓開!」
「是末將狹隘了!是末將著相了!」
「陛下說得對,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豈能拘泥於形式?在深山老林裡打坐是修行,在烈日下搬磚……哦不,建設大聖朝,那更是大修行!」
「這哪裡是修路?這分明是一場針對全軍將士的、別開生麵的心性磨礪!」
「為了大聖朝的繁榮昌盛,為了百姓的出行便利,為了磨礪我輩武人的心性……」
秦破抬起頭,目光堅定,臉上寫滿了「忠誠」二字,如果不看他那還在微微顫抖的手指的話,簡直就是一位完美的愛國將領。
「軍方,義不容辭!」
「末將這就回去挑選精銳,第一批……先去三千人!行氣境的都給老子……都給我派上去!誰敢喊苦喊累,老子……本將軍親自去踢他的屁股!」
說到最後,秦破還是冇忍住,小心翼翼地湊近了一步,壓低聲音問道:「那個……陛下,禦氣境那個『工程顧問』,末將……咳咳,末將最近修為也有點瓶頸,能不能也去……感悟一下天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