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春天,比往年都要喧鬨。
自從林休登基,這大聖朝的新鮮事兒就冇斷過,這一春發生的事,比過去十年還多。
往常百姓隻關心菜價,如今有了《大聖日報》,看報成了最大的樂子。尤其是這兩天,整個京城就像滾油裡潑了涼水,瞬間炸開了鍋。
「賣報!賣報!《大聖日報》特大號外!」
十幾個半大的報童,挎著那個標誌性的帆布包,像是剛出籠的小老虎,在朱雀大街上撒歡兒地跑。他們手裡揮舞著墨跡未乾的報紙,那稚嫩卻穿透力極強的嗓音,硬是壓過了街頭嘈雜的叫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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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仁大帥血洗佐賀城!以『德』服人,物理超度東瀛大名!」
「震驚!東瀛遍地是黃金?首批戰利品抵得上國庫一年的總收入!」
「孫尚書親筆銳評:《正義的鐵拳》——論為什麼我們要打到他們家門口去講道理!」
這一嗓子喊出來,原本還在茶攤上提籠架鳥的大爺們,手裡的茶碗都端不住了。
「快!給我來一份!」
「給我也來一份!別擠!是我先掏錢的!」
不過片刻功夫,報童手裡的那一疊報紙就被搶購一空。冇搶到的,隻能踮著腳尖,伸長了脖子往別人那兒湊。
而在最大的「悅來茶館」裡,一位穿著長衫、手裡捏著把摺扇的年輕人,正把那份《大聖日報》拍在桌子上,唾沫橫飛地給周圍一圈聽眾「解讀」著。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前些日子實務恩科教習榜的狀元——「鐵嘴」張三。
雖說他現在已經從國立大學「提前畢業」,被蘇墨蘇祭酒特招進那個神秘的「文化改革小組」當了核心乾將,但這老小子還是喜歡往茶館裡鑽。
不過,這可不是因為他改不了「舊習」,而是奉了蘇大人的密令,來這兒搞「陣地建設」。
「諸位,都看仔細了!」張三把摺扇一合,指著報紙上那巨大的「聖」字,「蘇大人說了,咱們大聖朝的新氣象,就得從這字兒上改起!以前那個『聖』字,又是耳又是口的,那是給聖人聽的、說的。現在這個『聖』字——」
他用手指重重地點了點那個簡化的「又土」結構,「上麵是『又』,下麵是『土』。啥意思?就是說咱們的聖學,得一腳踩進泥土裡,得讓咱們這些在土裡刨食的老百姓都能懂、都能用!這就叫——聖學下凡!」
「好!」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叫好聲,幾個大字不識的腳伕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
「這不,連蘇祭酒都對我這『不務正業』的行為大加讚賞,甚至還特批了一筆經費,讓我把這『說書講報』的活兒當成正經差事來辦。」張三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諸位請看這幅插圖!」
張三指著報紙頭版那張占據了半個版麵的巨大木刻畫。畫工雖然粗糙,但那股子神韻卻是撲麵而來。
畫麵正中,一位身穿儒袍、卻肌肉虯結的猛男——不用問,這肯定是我們那位「講道理」的王守仁大人——正單手拄著一把門板寬的巨劍。那巨劍上,還極其囂張地刻著一個碩大的「德」字。
而在他腳下,是一群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東瀛武士。那卑微的姿態,跟王大人那偉岸的身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就叫——既以此身許聖學,便以鐵拳服蠻夷!」
張三一拍驚堂木,滿臉紅光,「咱們這位王大人,那是真讀透了聖賢書啊!以前咱們總說『仁義禮智信』,覺得那是軟綿綿的東西。可現在看來,隻有把刀架在人家脖子上,人家才肯聽你講仁義!」
「好!」
底下頓時一片叫好聲。
一個滿臉橫肉的屠戶把剔骨刀往桌上一拍,大聲嚷嚷道:「以前我還覺得,打仗那是勞民傷財的事兒,跟咱們老百姓有啥關係?現在看來,這仗打得解氣!那幫東瀛矮子,以前總在咱們沿海偷雞摸狗,現在好了,咱們直接去抄了他們的老窩!」
「就是!聽孫尚書在報紙上寫的,這不叫侵略,這叫『自衛反擊』的延伸!是為了給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蠻夷,送去大聖朝的『文明之光』!」
旁邊一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也激動得滿臉通紅,雖然他可能連隻雞都不敢殺,但這並不妨礙他此刻熱血沸騰。
而在人群之外,一輛低調的馬車緩緩駛過。
車簾掀開一條縫,露出一張略顯疲憊卻依然精明的臉。
那是禮部尚書,孫立本。
看著外麵群情激憤的百姓,聽著那些曾經對他口誅筆伐的文人現在一個個都在歌頌「正義的戰爭」,孫立本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陛下說得對啊。」
他放下車簾,靠在軟墊上,輕聲自語,「老百姓其實並不討厭戰爭,他們隻是討厭打輸了的戰爭,更討厭還要自己掏腰包的戰爭。隻要能贏,隻要能讓他們覺得這是在『伸張正義』……哪怕是去搶劫,他們也會搶得理直氣壯。」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民心可用吧。
……
如果說京城的狂熱還隻是停留在口頭上的「精神勝利」,那麼天津衛的碼頭,此刻上演的就是實打實的「物質狂歡」。
「讓開!都讓開!這是工部的特批條子!」
「放屁!戶部的封條還在上麵呢,誰敢動?」
還冇走近碼頭,就能聽到那一陣陣嘈雜的爭吵聲。
隻見原本寬闊的天津港,此刻已經被塞得滿滿噹噹。數十艘吃水極深的巨型運輸船,像是一頭頭吃撐了的巨獸,慵懶地趴在泊位上。
領頭的,自然是大聖水師的戰艦。那高聳的桅杆上,龍旗迎風招展,威風凜凜。
但更有意思的,是跟在後麵的那一大串各式各樣的商船和駁船。它們雖然看起來破舊了些,甚至有些還得靠縴夫拉著才能靠岸,但每一艘船的桅杆上,都掛著一麵寫著「高麗協從」四個字的三角旗。
此時,一群穿著高麗服飾、麵板黝黑的民夫,正像螞蟻搬家一樣,從船艙裡往外搬東西。
「小心點!那個箱子要是磕壞了,把你全家賣了都賠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