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陸瑤不說話,林休也不敢動,隻能維持著那個獻寶的姿勢,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咳咳,那個……瑤兒?」林休試探著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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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瑤緩緩站起身,走到他麵前。
她比林休矮了一個頭,此刻卻氣場全開,那雙清澈的眸子彷彿能看穿一切偽裝。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林休肩頭並未融化的雪花。
「陛下這晨跑,跑得挺遠啊。」
陸瑤的聲音很輕,卻讓林休的頭皮一陣發麻,「這一身寒氣,怕不是從哪個冰窟窿裡鑽出來的?」
「怎麼可能!朕就是……就是隨便跑跑。」
林休打了個哈哈,趕緊從懷裡掏出那個用龍帕包著的小包裹,「你看!朕給你帶什麼了?」
他小心翼翼地解開帕子。
「這是……」
陸瑤看著帕子裡那幾條硬邦邦、直挺挺,甚至還冒著白氣的「死魚」,眉頭微微一皺,「鹹魚乾?」
「什麼鹹魚乾!這可是高科技!」
林休一臉神秘,轉身走到書房角落的青花瓷魚缸旁,直接把那幾條「冰棍魚」丟了進去。
「看好了,朕給你變個魔術。」
他伸出手指,在水麵上輕輕一點。
一股柔和的真氣瞬間注入水中,原本凍結在魚身上的堅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
下一秒。
嘩啦!
原本硬得像石頭的雪魚,尾巴突然一甩,竟然在水裡活蹦亂跳地遊了起來!
「這……」
饒是陸瑤醫術通神,見慣了生死,此刻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這是天池雪魚,離開水就死。朕用先天真氣瞬間鎖住了它們的生機,就像……嗯,就像是讓它們睡了一覺。」
林休得意地拍了拍手,「怎麼樣?這可是朕特意繞路去抓的,絕對新鮮!待會兒讓人燉了,給你補補身子。」
看著那幾條在魚缸裡歡快遊動的魚,再看看那一臉求表揚的林休,陸瑤原本緊繃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她當然知道這有多難。
瞬間凍結生機而不傷其根本,這需要對真氣控製達到何等恐怖的微操境界?哪怕是傳說中的宗師,恐怕也做不到這一點。
而這個男人,擁有著這般驚世駭俗的修為,卻隻是為了給她帶幾條新鮮的魚。
她眼中的那一絲審視和壓迫感,頃刻間化為了無奈和柔情。
「你啊……」
陸瑤嘆了口氣,接過那包魚,遞給旁邊已經看傻了的小桃,「拿去廚房,清蒸兩條,剩下的燉湯。記住,別放薑,陛下不喜歡薑味。」
「是……是!」小桃捧著魚,像捧著聖旨一樣退了下去。
直到房間裡隻剩下兩個人,陸瑤才伸手替林休解下早已被風雪浸透的外袍。
「繞那麼大圈,還動用了先天真氣……就為了幾條魚?」
陸瑤的聲音有些啞,看著林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敗家子。
「那是!」林休一臉理所當然,「外麵的金山銀山,哪有我家瑤兒的身子重要。再說了,那高麗破地方,除了泡菜也冇啥特產,朕總不能給你帶兩罈子泡菜回來吧?」
陸瑤的手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深深地看了林休一眼。
「高麗……真的隻有泡菜?」
林休的心跳漏了一拍。
來了!送命題來了!
但他麵不改色心不跳,一臉正氣地說道:「那當然!那地方窮得叮噹響,連個像樣的美女都冇有……咳咳,朕是說,連個像樣的風景都冇有。哪有咱們大聖朝地大物博。」
陸瑤看著他那副極力掩飾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她其實早就收到了沈無鋒通過影衛加急傳回遼陽的密報。
密報的內容很正常,全是關於高麗王廷清洗、王後攝政的公事。
但陸瑤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細節——時間。
按照林休那個「能躺著絕不坐著」的懶散性子,殺完人就該第一時間回來補覺。可這一次,他卻在高麗那個「除了泡菜啥也冇有」的地方,足足耽誤了三天。
三天,去扶持一個剛死了老公的寡婦上位?
這還是那個連批奏摺都嫌累的懶皇帝嗎?
女人的第六感告訴她,這三天裡,肯定發生了點什麼「不足為外人道」的故事。
作為一個女人,還是一個聰明的女人,陸瑤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但她更知道,有些事,隻要這個男人肯為了她費儘心思去掩飾,肯為了幾條魚不僅繞了大圈,還動用了那驚世駭俗的真氣去當「冰鑒」,那就夠了。
她是正宮。
正宮就要有正宮的氣度。
隻要他的心還在家裡,還在她身上,外麵的那些風風雨雨,不過是點綴罷了。
想到這裡,陸瑤輕輕嘆了口氣,伸手幫他理了理衣領,眼神中帶著三分無奈,七分寵溺。
「下不為例。」
她輕聲說道,聲音隻有兩個人能聽見。
林休心裡一咯噔,知道這關算是過了,趕緊如小雞啄米般點頭:「一定!一定!朕保證,以後出差絕對按時打卡回家!」
「行了,別貧了。」
陸瑤幫他換上一件乾爽的常服,一邊係釦子一邊說道,「李姐姐從京城來信了。」
「哦?那個財迷說什麼了?」林休頓時來了精神,順勢抱住陸瑤的腰,把下巴擱在她肩膀上,「是不是朕讓她賺太多錢,她數錢數得手抽筋,想讓朕回去幫她數?」
「你想得美。」
陸瑤白了他一眼,順手在他腰間的軟肉上掐了一把,「她說,讓你趕緊打完仗回去。她那兒的帳本都快堆成山了,說是冇了你這個『吉祥物』鎮宅,她數錢都覺得冇勁。」
「嘖,這丫頭。」
林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神裡透著暖意,「她是想朕嗎?她是想朕回去給她當招財貓吧。」
他頓了頓,獻寶似的說道:「不過也是,朕這次在高麗給她蒐羅了幾箱子稀罕的『古帳本』和『前朝錢幣』。她那個財迷肯定喜歡。等這仗打完,咱們三個好好聚聚。」
陸瑤看著他那副得意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就在兩人享受這難得的溫存時光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影衛統領那壓抑著激動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陛下!娘娘!」
「前線急報!大捷啊!」
林休和陸瑤對視一眼,兩人眼中的柔情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上位者的沉穩與銳利。
「進來。」
林休鬆開陸瑤,走到書桌後坐下,瞬間恢復了那個威儀天下的帝王模樣。
影衛統領推門而入,單膝跪地,雙手高舉著一份帶著血腥味的戰報,臉上因為興奮而漲得通紅。
「陛下!王大人……王大人打下來了!」
統領激動得語無倫次,「佐賀城!佐賀城破了!那個叫什麼鬆浦鎮信的大名,被王大人一劍給……給『感化』了!現在整個佐賀城都在咱們手裡,大聖的龍旗已經插上了天守閣!」
林休接過戰報,一目十行地掃過。
戰報寫得很詳細,不僅有戰果,還有王守仁那一番「以德服人」的精彩表演。
「哈哈哈!好!好個『有教無類』!」
林休看完,忍不住放聲大笑,將戰報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王守仁這書生,狠起來比武將還可怕。這下子,東瀛九州島的大門,算是徹底被咱們踹開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個代表佐賀城的黑點。
陸瑤走到他身邊,看著地圖,輕聲說道:「門開了,接下來就是……」
「接下來,就是去『搬家』了。」
林休的眼中閃爍著貪婪而霸氣的光芒,「傳朕旨意!讓戶部和工部那幫人別光盯著京城那點蠅頭小利了,趕緊派船去!佐賀城的金銀、工匠、圖籍,哪怕是一塊磚頭,隻要是有用的,統統給朕搬回來!」
「不僅要搬,還要大張旗鼓地搬!朕要讓全天下的商賈、世家都看到,這大海對麵,遍地是黃金!」
他猛地轉身,目光灼灼地看著陸瑤。
「瑤兒,咱們該回京了。」
「回京?」陸瑤微微一愣,「這邊的事……」
「這邊的事,交給王守仁和沈無鋒就夠了。真正的戰場,在京城。」
林休走到窗前,看著初升的朝陽,聲音低沉而有力,「佐賀城隻是個引子。朕要用這場戰爭,把大聖朝所有的錢、所有的人、所有的技術,都綁上一輛停不下來的戰車。」
「隻要讓他們嚐到了甜頭,不用朕催,他們自己就會拚了命地去造更大的船、煉更好的鋼、研製更強的真氣兵器。」
「這就叫——以戰養戰」
陸瑤看著此刻意氣風發的男人,雖然不太懂,但她能感受到那股吞吐天下的氣魄。
「好,那咱們回家。」
窗外春風拂過,吹散了最後一絲寒意,朝陽將行宮外的桃花映得格外嬌艷。
大聖朝的新時代,正如這輪紅日,勢不可擋。
豪言壯語剛落地,林休的肚子突然很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剛纔那股子指點江山的霸氣瞬間泄了一半,他轉過頭,一臉討好地看著陸瑤:「朕餓了。」
陸瑤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掛著一抹寵溺的笑意。
「走吧,粥還熱著。」
「能不能加個紅燒肉?朕想吃肉。」
「喝粥。」
「……哦。」
陽光下,兩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這就是大聖朝至高無上的皇帝陛下,在「正宮」麵前的真實家庭地位。
但那碗粥,喝在嘴裡,卻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