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高麗王後寢宮。
淒冷的月光灑在窗欞上,給這座剛剛失去主人的宮殿平添了幾分蕭瑟。
金映雪在大殿內來回踱步,那張平日裡端莊雍容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焦慮與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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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上的翟衣已經有些淩亂,髮髻也散落了幾縷,卻無心整理。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殿門口,雙手緊緊絞在一起,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在她的身後,一張寬大的軟榻上,年僅十歲的王子王泰浩正蜷縮在被子裡熟睡。
那是她的命。
也是高麗最後的希望。
「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成功……」金映雪喃喃自語,聲音顫抖,似乎在極力說服自己,「語凝,別怪母後狠心……這高麗的天已經塌了,留在這裡,你和泰浩都隻會淪為那些餓狼嘴裡的肉。隻有跟著那位如神魔般的大聖皇帝,纔是你唯一的活路,也是我們母子三人……最後的指望……」
自從白天目睹了林休那如神魔般的一掌後,金映雪的心防徹底崩塌了。
她深刻地意識到,在這股絕對的力量麵前,任何陰謀詭計都是笑話。高麗要想在失去了國主和權臣後的權力真空中存活下來,要想不被國內那些蠢蠢欲動的野心家撕碎,要想不被隔海相望的東瀛人趁火打劫,唯一的出路,就是跪在那尊神祗的腳下,祈求他的垂憐。
大聖皇帝!
隻要能得到他的庇護,哪怕是獻祭所有,哪怕是為奴為婢,也好過讓這最後的王室血脈變成冰冷的屍體!
為此,她甚至不惜親手將自己最疼愛的女兒推向那個男人的懷抱。
「這不是殘忍,這是在救她……」金映雪在心中一遍遍地告訴自己,「那是天下最強的男人,多少女人求都求不來的福分。跟著他,總比留在高麗擔驚受怕要強一萬倍。」
這就是生在帝王家的宿命,也是身為母親最無奈的慈悲。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金映雪猛地抬頭,隻見殿門被推開,王語凝裹著一件寬大的男式長袍,哭著跑了進來。
「母後!」
王語凝一頭撲進金映雪的懷裡,放聲大哭。
金映雪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她顫抖著手,撫摸著女兒的頭髮,聲音乾澀:「語凝,怎……怎麼了?陛下他……不滿意?」
王語凝哭得梨花帶雨,抽噎著說道:「陛……陛下說我還太小……讓我回來長身體……還說……還說他是皇帝,不是禽獸……」
太小?
不是禽獸?
金映雪愣住了。她看著懷裡毫髮無損的女兒,又看了看她身上那件明顯屬於男人的皇袍,眼中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最後化作了一片死灰。
被送回來了。
這就意味著,聯姻失敗了。
甚至可能意味著,那位大聖皇帝根本就看不上高麗的這點「誠意」。
也是,人家是天朝上國的皇帝,什麼樣的絕色冇見過?怎麼會看得上一個青澀的小丫頭?
「完了……」
金映雪身體一軟,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這下完了……」
如果冇有大聖皇帝的明確支援,明天一早,那些原本被林休震懾住的大臣和將軍們,一旦回過神來,發現大聖皇帝並冇有「納」高麗,他們會怎麼做?
他們會像餓狼一樣撲上來,將孤兒寡母撕碎,瓜分王權!
泰浩會被廢黜,甚至被殺!
而她和語凝,將會淪為那些亂臣賊子的玩物!
「不……絕不能這樣!」
金映雪猛地轉頭,看向榻上熟睡的兒子。王泰浩睡得很香,嘴角還掛著一絲晶瑩的口水,似乎夢到了什麼好吃的。
那是她的兒子,還有她剛剛死裡逃生的女兒。
她懷胎十月,在宮廷傾軋中拚死護下來的心頭肉!
一股前所未有的決絕從金映雪的心底湧了上來,瞬間衝破了所有的恐懼和羞恥。
她是個女人。
但她首先是個母親。
為了這一雙兒女,她可以向任何人下跪。為了讓他們活下去,她也可以做任何事,哪怕是下地獄!
「既然青澀的果實他不想要……」
金映雪緩緩站起身,走到梳妝鏡前。
銅鏡中,映照出一張成熟、美艷,卻帶著深深破碎感的臉龐。歲月並冇有奪走她的美麗,反而賦予了她少女無法比擬的風韻。那是如蜜桃般成熟的氣息,是身居高位養成的雍容氣質。
她伸出手,緩緩解開了身上的翟衣。
一件,兩件,三件。
華麗的錦衣滑落在地,如同褪去的舊殼。
「來人。」金映雪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一名心腹侍女戰戰兢兢地走了進來:「娘……娘娘?」
「去把那套衣服拿來。」
「哪……哪套?」
「先王大喪時準備的……那一套。」
侍女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家主子:「娘娘!那可是孝服啊!這……這不吉利啊!」
「讓你去你就去!」金映雪厲聲喝道,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現在,還有什麼比死更不吉利的嗎?」
侍女嚇得渾身一哆嗦,不敢再多言,連忙跑去取衣。
片刻後。
金映雪換上了一身純白的高麗傳統喪服。
這是一種極具震撼力的裝束。
粗糙的麻布變成了輕柔的白絹,寬大的袖口和裙襬如雲朵般鋪散。純白的顏色,不僅冇有讓她顯得憔悴,反而襯托得她原本就白皙的肌膚如雪般晶瑩。
髮髻被全部打散,隻用一根白色的絲帶輕輕挽起,幾縷髮絲垂落在耳畔,透著一股驚心動魄的悽美。
新寡王後。
縞素。
這是禁忌,是大不敬,也是……最極致的誘惑。
金映雪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淒涼而妖冶的笑容。
「林休……」
她低聲念著那個名字,那個如神魔般的男人的名字。
「既然你是神,那你一定也想嚐嚐……褻瀆凡間王權的滋味吧?」
她轉身,走到兒子的床前,輕輕在王泰浩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泰浩,別怕。母後去給你……找一片新的天。」
夜色如墨,掩蓋了所有的罪惡與羞恥。
金映雪深吸一口氣,推開殿門,邁入了那無邊的黑暗之中。那抹刺眼的雪白,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悽厲,宛如一隻撲火的飛蛾,帶著必死的決心,飛向那唯一的「光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