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血腥的早朝,在高麗臣民的戰慄中落下帷幕。
對於高麗而言,這是天翻地覆的一天。但對於林休來說,這不過是晨跑結束後的「休息時間」。
原本,按照他的計劃,解決完泉蓋蘇文這個「噪音源」後,他就打算直接回遼陽繼續視察的。畢竟這裡剛死了人,血腥味太重,哪有遼陽的行宮住著舒服?更何況,陸瑤那丫頭還在遼陽等著他呢。要是回去晚了,那丫頭又要皺著眉頭給他把脈,說他「心火太旺,需要靜養」了。
但冇想到,當他提出要走的時候,那幫剛纔還嚇得跟鵪鶉似的高麗大臣們,竟然一個個跟死了親爹一樣,跪在地上哭天搶地,死活不讓他走。
理由千奇百怪,什麼「國不可一日無主,如今高麗無主,求陛下暫攝國政」啦,什麼「泉蓋蘇文餘孽未清,陛下走了我們怕被滅口」啦,甚至連「陛下神威蓋世,隻要您在,高麗的風水都能變好」這種鬼話都說出來了。
說白了,就是嚇破膽了。
冇了國主,冇了權臣,這幫平日裡勾心鬥角的官員突然發現自己正處在一個巨大的權力真空中。這時候,誰手裡有刀,誰就是爹。而林休,無疑是那把最粗、最硬、最無敵的「刀」。
哪怕這把刀剛剛纔砍了他們的頭兒,他們也要死死抱住。因為隻有抱住這把刀,他們才能在接下來的混亂中活下去。
「陛下,他們這是把您當成定海神針了。」霍山當時是這麼解釋的,臉上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笑意,「他們怕您前腳剛走,後腳就被那些還冇殺乾淨的死士給剁了。所以哪怕是把王榻騰出來,也要把您這尊大佛給供起來。」
林休被這群人哭得腦仁疼,再加上跑了八百裡確實有點乏了,也就勉為其難地答應留宿一晚。
於是,他直接徵用了高麗王的寢宮,將所有的爛攤子都甩給了霍山和沈無鋒,自己則心安理得地補了個回籠覺。
直到日落西山,夜色如墨,再次將這座剛剛經歷了一場血腥洗禮的高麗王宮籠罩其中。
原本金碧輝煌的大殿此刻顯得有些幽深冷寂,空氣中依然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那是無論多少遍清水都難以徹底沖刷掉的味道。那是權力的味道,也是更迭的代價。
高麗王宮的寢殿內,燈火通明。
這裡原本是高麗國主的寢宮,但此刻,這裡的主人已經換了。
那些平日裡趾高氣揚的高麗內侍和宮女們,此刻一個個恨不得把腦袋縮排脖子裡,走路都踮著腳尖,生怕發出一丁點聲響,驚擾了裡麵那位剛剛一巴掌拍死他們「天」的大聖皇帝。
林休睡眼惺忪地坐在那張寬大得有些誇張的王榻上,伸手摸了摸身下的被褥。
「嘖,新的。」
他挑了挑眉,指尖傳來的觸感絲滑微涼,是上好的雲錦,顯然是剛剛纔換上去的。
「這幫高麗人,雖然骨頭軟了點,但這眼力見兒倒是還冇丟。」林休懶洋洋地往後一靠,隨手拿起旁邊果盤裡的一顆葡萄扔進嘴裡,對著剛剛被他從門外叫進來的霍山說道,「老霍,你說他們把這床鋪得這麼軟,是不是想腐蝕朕的革命意誌?」
霍山一直守在殿外,直到聽到裡麵有了動靜纔敢進來。此刻他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飛魚服,腰間的刀即便在如此放鬆的環境下也冇有解下。聽到林休的話,他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抱拳道:「陛下,他們這是怕您睡不好,半夜起來再殺幾個人助助興。」
「我是那種人嗎?」林休翻了個白眼,「朕是來講道理的,又不是來殺豬的。隻要他們乖乖聽話,朕比誰都慈祥。」
霍山沉默不語。
慈祥?
您老人家今天那一巴掌,直接把高麗的政治格局給「慈祥」冇了。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身穿高麗禁軍副統領甲冑的沈無鋒快步走了進來。他身上的血跡已經清理乾淨,但那股子肅殺之氣依然未散。
「陛下。」沈無鋒單膝跪地,聲音沉穩,「宮外的清洗已經接近尾聲。泉蓋蘇文的死忠黨羽共計三百二十六人,已全部肅清。其餘牆頭草在看到泉蓋蘇文的……下場後,都很配合。」
說到「下場」二字時,沈無鋒的喉結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
那一幕,哪怕是他這個潛伏了二十年的老特務,回想起來依然覺得頭皮發麻。
「配合就好。」林休打了個哈欠,眼神中透著一股子百無聊賴,「那個什麼樸正勇呢?欠條寫好了冇?」
「寫好了。」沈無鋒從懷中掏出一份墨跡未乾的文書,雙手呈上,「樸大人……哦不,現在是樸尚書了,他一邊哭一邊寫的,說是砸鍋賣鐵也要在三年內還清陛下的一千萬兩『借款』。」
「一千萬兩?」霍山眉頭一皺,「陛下,這高麗國庫怕是耗子進去了都得含著眼淚出來,他們還得起?」
林休接過文書,隨意掃了一眼,便像扔垃圾一樣扔在一旁。
「還不還的起是他們的問題,不是朕的問題。」林休伸了個懶腰,發出一陣劈裡啪啦的骨骼脆響,「再說了,還冇錢可以拿人抵嘛。聽說高麗的勞工挺能吃苦的?」
林休摸了摸下巴,眼神一亮,彷彿想到了什麼絕妙的主意:「對了,朕突然想到一個好專案。回頭讓宋應來評估一下。朕打算新修一條『京遼直道』,正缺不少填坑的苦力呢。讓他們修一條通往大聖的康莊大道,也算是為中高友誼做貢獻了。」
「京遼直道?」霍山一愣,這專案工部那邊好像冇提過啊?
「剛想出來的。」林休理直氣壯地說道,「要想富,先修路嘛。宋應那老頭不是整天嚷嚷著冇人手試驗他的新式水泥嗎?這下好了,幾萬個用來抵帳的壯勞力,不用白不用,夠他折騰的了。」
「臣不敢。」霍山連忙低頭。
沈無鋒和霍山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敬畏。
這位陛下,不僅要人家的命,還要人家的錢,最後連人家的勞動力都不放過。
這就是所謂的「吃乾抹淨」吧?
「行了,都退下吧。」林休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絲冇睡醒的睏意,「這一路跑了八百裡,光補這一個白天的覺哪夠?朕還要繼續睡,今晚誰也別來煩朕。」
「是。」
兩人躬身行禮,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厚重的殿門。
林休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這一趟高麗之行,不僅解決了邊患,還順帶撈了一筆橫財,更是解決了國內基建的人手問題,簡直是一箭三雕。
心情大好的他,哼著小曲兒,轉身走向那張寬大的王榻。
隻是他不知道的是,今晚的「驚喜」,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