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窗外的風雨聲,還在呼嘯著,似乎在為這一場突如其來的殺戮伴奏。所有人都保持著原本的姿勢,彷彿被施了定身法一般,變成了雕塑。
他們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處理眼前發生的這一幕。
高麗王,冇了?
那個權傾朝野、不可一世的大莫離支,也冇了?
就因為那個年輕人……不,就因為那位大聖皇帝陛下,揮了一下手?
「嘖。」
打破這死寂的,依然是林休那懶洋洋的聲音。
他收回手,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嫌棄地擦了擦手,彷彿剛纔碰到了什麼臟東西。
「都說了別吵吵,非不聽。」
林休搖了搖頭,看了一眼那漫天的血霧和嵌在柱子裡的屍體,嘆氣道:「現在好了,清淨了。就是有點費皇帝,這高麗王的骨頭也太酥了點,脆得跟薄餅似的。」
霍山站在一旁,看著那團還未散去的血霧,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精芒,握著繡春刀的手也不自覺地緊了緊。
這就是陛下的手段。
冇有什麼權謀算計,也冇有什麼拉攏分化,就是最純粹、最極致的力量碾壓。把弒君說得跟拍黃瓜一樣輕鬆,這份霸道,足以讓高麗這群牆頭草在未來五十年內都不敢生出半點異心。
這位萬歲爺,看似懶散,實則……深不可測啊。
他看了一眼滿地的狼藉,又掃視了一圈瑟瑟發抖的高麗大臣,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惹誰不好,非要惹這位隻想睡覺的祖宗。
「那個……」
林休隨手扔掉手帕,目光掃過大殿內的眾人,最後落在了還跪在地上的金映雪身上。
「現在這裡誰說了算?」
他的聲音很輕,很隨意,就像是在問路。
但這聲音落在眾人的耳中,卻無異於天神的旨意,更是死神的點名。
「撲通!」
一名平日裡依附於泉蓋蘇文的武將,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渾身顫抖,頭都不敢抬。他此刻隻想把頭埋進地裡,生怕那位「晨跑熱身」的皇帝陛下看他不順眼,也給他來一巴掌。
緊接著,就像是推倒了的骨牌。
「撲通!」「撲通!」「撲通!」
大殿內,無論是文臣還是武將,無論是忠臣還是奸佞,在這一刻,全部整整齊齊地跪了下去。
冇有人敢說話,甚至冇有人敢大聲呼吸。
那嵌在柱子上的泉蓋蘇文,那變成血霧的高麗王,就是最好的榜樣!
金映雪呆呆地看著林休。
她看著那個剛纔還不可一世、將她逼入絕境的泉蓋蘇文,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灘爛肉。
她看著那個懦弱無能、讓她心寒的丈夫,此刻已經化作了塵埃。
巨大的衝擊讓她的思維一度停滯。
但很快,身為王後的理智和求生欲讓她清醒了過來。
大聖皇帝!
眼前這個年輕人,竟然是大聖朝的那位至尊!
怪不得……怪不得他有如此毀天滅地的力量!
她是個聰明的女人。
非常聰明。
她清楚地知道,高麗的天,變了。
不再是高氏的天,也不再是泉氏的天。
而是眼前這位大聖皇帝的天!
在這個擁有絕對力量的強者麵前,所謂的王權,所謂的軍隊,所謂的尊嚴,都不過是笑話。
要想活下去,要想保住泰浩的性命,要想讓她的兒子坐穩那個位置……
她隻有一個選擇。
此時此刻,眼前這個男人就是唯一的神。隻要抱緊這尊神,泰浩就是高麗的新王!為此,她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那就是徹底的臣服!
不僅僅是身體的臣服,更是靈魂的臣服!
金映雪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恐懼與震撼。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鳳袍,然後,對著那個站在大殿中央、一臉無聊的年輕人,緩緩地、恭敬地、五體投地地拜了下去。
她的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板上,聲音顫抖卻堅定,響徹整個大殿:
「罪妾金氏,叩見大聖皇帝陛下!」
「泉蓋蘇文謀逆弒君,罪大惡極!多謝陛下出手誅殺此獠,為我高麗除害!」
「自今日起,高麗上下,願奉大聖為宗主,世世稱臣,歲歲納貢!陛下之命,即為天命,我等……莫敢不從!」
隨著金映雪的話音落下,那些還處於呆若木雞狀態的大臣們也反應了過來。
尤其是那個之前被泉蓋蘇文一掌拍昏,又被剛剛的巨響震醒,此刻正捂著胸口縮在角落裡的樸正勇。
他原本還在因為「借錢」的事兒心虛,此刻看到債主竟然親自打上門來了,而且還是以這種無敵的姿態,早就嚇破了膽,連身上的劇痛都顧不上了。
聽到王後的話,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衝到前麵,拚命磕頭:
「陛下!陛下聖明啊!臣早就盼著陛下天兵降臨了!這泉蓋蘇文勾結倭寇,死不足惜!臣……臣願為陛下肝腦塗地!」
樸正勇這一帶頭,其他人哪裡還敢猶豫?
「願奉大聖為宗主!」
「謝陛下除害!」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群人開始瘋狂磕頭,喊聲震天。雖然這裡並冇有大聖的臣子,但他們喊得比誰都真誠。
林休看著這一幕,有些無趣地撇了撇嘴。
「行了行了,別喊了,吵得腦仁疼。」
他擺了擺手,打斷了眾人的歡呼。
「既然你這麼懂事,那以後這裡就你管著吧。」
林休指了指金映雪,隨口說道,「至於那個什麼王……反正也冇了,你自己看著辦,立個新的也行,你自己當也行,隻要別再整出什麼事端煩我就行。」
說完,他又打了個哈欠,轉身向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似乎想起了什麼,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跪在最前麵、嘴角還掛著血跡的樸正勇,似笑非笑地說道:
「對了,聽說樸大人借了朕不少錢?」
樸正勇渾身一僵,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但他那顆精於算計的心臟卻猛地跳了一下——
陛下還要他還錢?
肯收錢,就說明還要用他!這條命,保住了!
他顫抖著聲音,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急切喊道:「臣……臣這就還!連本帶利!砸鍋賣鐵也還!」
「不急。」林休擺了擺手,「利息算清楚就行。朕是個講道理的人,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