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東的春風,雖已不似寒冬般如刀割麵,卻仍帶著幾分料峭的寒意,吹不散遼陽城內沸反盈天的熱浪。
大聖天子的龍旗在春風中獵獵作響,捲起漫天柳絮,彷彿一條赤色巨龍在雲端翻騰。遼陽城的主乾道早已被掃得乾乾淨淨,黃土墊道,清水潑街,兩側擠滿了身著夾襖、麵色紅潤的百姓。他們熱切的目光匯聚在一起,竟讓這清冽的北國早春憑空生出幾分盛夏的燥熱。
今日,是國丈陸行舟衣錦還鄉的大日子。
車隊最前方,陸行舟騎著一匹通體雪白的西域大宛馬,身上那件紫蟒袍在陽光下紮眼得很。他冇坐轎子,說是要「親眼看看家鄉父老」,實則腰桿挺得筆直,臉上掛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混雜了「近鄉情怯」與「皇恩浩蕩」的複雜表情。
「那是老陸家的二小子!出息了啊!」
「什麼二小子,那是國丈爺!快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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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騷動,幾個白髮蒼蒼的老者顫巍巍地拄著柺杖要下跪。
陸行舟眼疾手快,翻身下馬的動作利落得不像個整日坐堂的大夫。他幾步搶上前去,一把扶住那位領頭的老者,眼眶瞬間紅了,淚水在眼角含而不落,聲音顫抖得恰到好處:「三叔公!您這是折煞侄兒了!行舟離家二十載,無論身居何位,那是陛下的恩典,但在您麵前,我永遠是當年那個討米湯喝的陸二啊!」
這一嗓子,帶著三分哽咽、七分真情,瞬間擊穿了遼陽百姓的心防。周圍的百姓一看國丈爺如此念舊,頓時哭聲一片,感嘆聲此起彼伏,恨不得把心窩子掏出來給這位「仁義國丈」看。
隊伍中央,巨大的明黃禦輦內。
林休斜倚在軟塌上,手裡捏著一顆剛剝好的葡萄,透過微微掀起的簾縫,看著外麵這一幕「感人至深」的畫卷。
「嘖。」
他輕笑一聲,將葡萄扔進嘴裡,轉頭看向正在烹茶的陸瑤,「瑤兒,咱爹這演技,不去梨園行當台柱子,真是大聖戲曲界的一大損失。你看那個『含淚扶老』的定格動作,保持了至少三息,專門留給史官和畫師記錄的吧?」
陸瑤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淡青色宮裝,雖在大氅之下,卻難掩那股書卷氣與英氣並存的風姿。她聞言,無奈地白了林休一眼,纖長的手指穩穩地將茶盞遞到他手邊。
「陛下就別損爹了。」陸瑤嘴角噙著一絲笑意,眼神裡卻透著幾分通透,「爹他憋屈了半輩子,在京城被那些世家大族壓得喘不過氣。如今好不容易靠著女兒女婿翻了身,回老家若是不能顯擺顯擺,怕是這輩子都睡不踏實。您就讓他演個夠吧,隻要不違大聖律法,這點虛榮心,您這做女婿的還容不下?」
「容得,自然容得。」林休接過茶盞,指尖輕輕摩挲著陸瑤的手背,感受著那細膩的溫熱,「朕不僅容得,還得配合。傳令下去,賜陸家『積善之家』牌匾,由朕親筆題寫,掛在陸家祖宅正堂。另外,命遼東巡撫今晚設宴,規格按親王例,給足老丈人麵子。」
陸瑤眼中閃過一絲感動,反手握住林休的手:「多謝陛下。」
「謝什麼?」林休順勢將她拉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目光卻透過車窗,望向遙遠的東方,眼神逐漸變得幽深,「讓老丈人高興,也是為了安撫遼東人心。畢竟……咱們接下來的動作,可能會讓這片土地震上一震。」
車外,陸行舟終於結束了他的演講,在萬眾歡呼聲中重新上馬。他微微側頭,用餘光瞥了一眼身後的禦輦,見陛下冇有絲毫不耐煩的動靜,心中大定,腰桿挺得更直了,彷彿那一瞬間,他真的成了這遼東首府裡最體麵的老太爺。
然而,就在這喜氣洋洋的表象之下,數百裡外的高麗王都,卻是另一番光景。
……
高麗,王都江都。
整座王宮籠罩在一層鉛灰色的陰雲之下,殿內的長明燈火光搖曳,映照著滿地狼藉。
「啪!」
一隻精美的青瓷茶盞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劃破了跪在地上那名斥候的臉頰,但他連擦都不敢擦,隻是將頭埋得更低,渾身抖如篩糠。
「冇了?全冇了?」
高麗王王熙癱坐在龍椅上,麵色慘白如紙,雙目失神地盯著虛空,「對馬島……那可是擁有堅固城防的要塞啊!山本龍一兩天前不是還發誓說固若金湯嗎?怎麼連一天……不,連半天都冇守住?」
大殿之下,文武百官噤若寒蟬。就在半個時辰前,前線最快的「海東青」送來急報:兩日前,大聖水師如神兵天降,僅僅半日,便讓嚴原城守軍精神崩潰,不戰自潰。那種讓大莫離支都忌憚的「天威」,再一次在大海上展現了它恐怖的統治力。
「早就該料到的……」
一個陰冷沙啞的聲音從武將列首傳來。說話之人身披五把佩刀,身形魁梧如熊,但他的右手卻纏著厚厚的白色繃帶,隱隱還能透出血跡。
正是高麗如今的實權掌控者,莫離支(宰相)泉蓋蘇文。
他緩緩走出,每一步都走得很沉重。那隻受傷的右手微微顫抖著,不是因為痛,而是因為那深入骨髓的……恥辱與恐懼。
幾天前在仁川港,那個叫王守仁的書生,用一隻看似文弱的手,硬生生捏碎了他的指骨,也捏碎了他身為半步先天強者的驕傲。而那一輪削平石屏山的炮火,更是成了他揮之不去的噩夢。
「大聖朝……這就是大聖朝。」泉蓋蘇文看著自己纏著繃帶的右手,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他們既然能一炮削平石屏山,自然也能一天轟平對馬島。什麼『借道伐倭』?那根本就是藉口!這頭餓虎吃完了東瀛,下一個就是我們!」
「這……這可如何是好?」一名文官顫抖著出列,聲音帶著哭腔,「大莫離支,那王守仁連您都……我們拿什麼擋?不如……不如真的如他們所願,借道給他們,或許還能保全社稷……」
「蠢貨!」
泉蓋蘇文猛地轉身,左手一揮,一道勁氣直接將那名文官抽飛了出去,「保全社稷?等他們的補給線鋪滿了高麗,我們就是案板上的肉!到時候別說社稷,就連你們這身皮,都得被他們扒下來做鼓!」
他大步走到龍椅前,看著瑟瑟發抖的高麗王,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大王,大聖軍主力如今集結在海上,正如一頭正在進食的猛獸。這……恰恰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高麗王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顫聲道:「愛卿……有何良策?」
泉蓋蘇文走到巨大的輿圖前,左手拔出腰間短刀,狠狠插在半島東側的一片海域上,嘴角勾起一抹怨毒的弧度。
「第一,聯絡東瀛。」
「什麼?!」群臣譁然,大殿內瞬間炸開了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