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離支!這萬萬不可!」
一名頭髮花白的老臣悲憤地跪倒在地,正是禮部尚書,「引狼入室,無異於飲鴆止渴啊!當年釜山慘案,三千百姓的血還冇乾透,東瀛浪人至今還在我沿海燒殺搶掠。此時聯絡東瀛,如何麵對天下臣民?如何麵對列祖列宗?」
就連一直唯唯諾諾的樸正勇,此刻也忍不住顫抖著出列:「是……是啊,大莫離支。大聖朝雖強,但那是天朝上國,或許還有迴旋餘地。可那東瀛倭寇,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野獸啊!若是讓他們進了高麗,那便是引鬼入門,後果不堪設想!」
「閉嘴!」
泉蓋蘇文眼中寒芒一閃,手中短刀猛地擲出。
「噗!」
(
那名跪在地上的禮部尚書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就被短刀貫穿了胸口,鮮血噴濺在龍椅的台階上,染紅了高麗王的鞋底。
樸正勇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再也不敢多說半個字。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
泉蓋蘇文緩緩走過去,從屍體上拔出短刀,在老臣的官袍上擦了擦血跡,聲音冷得像冰,「大聖軍之所以強,全仗著那幾艘無敵的钜艦和火炮。但他們的弱點也很明顯——戰線太長!隻要我們聯絡東瀛殘部,從背後切斷他們經過高麗的陸路補給線,再配合東瀛水鬼在海上騷擾……冇了糧草彈藥,那幾艘鐵疙瘩就是漂在海上的棺材!」
高麗王看著台階上的鮮血,嚇得縮成一團,嚥了口唾沫:「這……這……一切全憑愛卿做主……」
「所以,要有第二步。」
泉蓋蘇文猛地拔出短刀,在輿圖上重重一劃,刀尖直指北方。
「遷都。」
「遷……遷都?」
「江都離海岸線太近了!」泉蓋蘇文指著窗外,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幾艘钜艦的炮口,「大聖水師的射程太恐怖,留在這裡,我們就是活靶子!必須立刻遷都西京平陽!」
見高麗王還在猶豫,泉蓋蘇文語速極快地補充道:「大王,西京本就是我朝陪都,宮殿、城防一應俱全,糧倉裡的陳米足夠十萬大軍吃上三年!那裡距海岸線三百裡,依山傍水,易守難攻。隻要我們今晚動身,兩日便可入駐行宮。就算大聖軍想報復,他們的船也上不了岸!冇了火炮支援,我看那個王守仁還怎麼狂!」
「這……」高麗王還在猶豫。
「大王!」泉蓋蘇文猛地跪下,左手死死抓住高麗王的龍袍,眼神中滿是瘋狂的賭徒神色,「這是置之死地而後生啊!不賭這一把,高麗必亡!賭贏了,大聖與東瀛兩敗俱傷,我們便是最後的贏家!」
死一般的寂靜中,高麗王看著麵前這個如同瘋魔般的權臣,又想到了那個能削平山頭的恐怖火炮,終於崩潰了。
「遷……遷!一切全憑丞相做主!今晚就走!」
泉蓋蘇文低下頭,嘴角勾起一抹獰笑。那隻纏著繃帶的右手在袖中劇烈痙攣著,彷彿在提前慶祝即將到來的復仇。
「王守仁……這一局,纔剛剛開始。」
他猛地收斂笑意,霍然轉身,大紅色的官袍在空中甩出一道淩厲的弧線。
「傳令下去,即刻啟程!」
……
半個時辰後,江都的夜,徹底亂了。
隨著遷都的命令如瘟疫般傳出宮牆,整座王城瞬間陷入了恐慌。貴族們爭搶著馬車,百姓們哭喊著收拾細軟,火把的光亮在街道上匯聚成一條條驚慌失措的長龍。
而在這一切的始作俑者——莫離支府邸內,泉蓋蘇文正借著燭火,用左手笨拙卻堅定地在一張羊皮捲上寫下密信。
「東瀛雖貪,但也是最好的刀。」
他將寫好的信捲起,塞進一隻特製的竹筒裡,遞給麵前的一名黑衣死士,「立刻出海,務必親手交給東瀛的那位『大將軍』。告訴他,我高麗會負責切斷大聖軍在陸上的一切糧草補給,並封鎖釜山港斷其退路。請大將軍務必集結主力,在正麵拖住林休的艦隊!隻要兩麵夾擊,那幾艘鐵疙瘩就是海上的活棺材!」
死士領命而去,消失在夜色中。
泉蓋蘇文走到窗前,看著外麵亂成一團的江都城,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為了這一局,他不惜搭上整個江都,甚至半個高麗。
隻要能贏,這代價……值!
……
深夜,高麗王宮後廷,坤寧殿。
這裡的氣氛比前朝更加壓抑。
今日,正是「釜山慘案」十週年祭,也是王後金映雪父母的忌日。
金映雪一身素白喪服,跪在佛堂前,雖然已年過三十,但歲月的沉澱反倒讓她多了一份淒艷的端莊。此刻,她手中的木魚敲得篤篤作響,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人心頭。
在她身後,還跪著兩個稚嫩的身影。
十五歲的大公主王語凝,同樣披麻戴孝,神色淒婉,正懂事地往火盆裡添著紙錢。而年僅十歲的小王子王泰浩則有些懵懂,緊緊抓著姐姐的衣角,小聲問道:「皇姐,為什麼父王不來祭拜外祖父?今天不是忌日嗎?」
「哢嚓。」
金映雪手中的木魚槌猛地斷成兩截。
她不是在唸經,是在恨。
「王後孃娘……」
貼身侍女小桃紅著眼眶跑進來,手裡攥著一張揉皺的密信,看到跪在地上的兩位小主子,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咬牙道:「莫離支……莫離支那個畜生,真的派使者出海了!他們要去東瀛!」
金映雪猛地轉過身,那張平日裡端莊溫婉的臉龐,此刻竟因極度的憤怒而扭曲。
她看了一眼懵懂的兒子和驚惶的女兒,雙眼佈滿血絲,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點點殷紅。
「他敢……他怎麼敢!」
金映雪的聲音悽厲如鬼魅。
十年前,她省親歸家。那一年,倭寇破城,父親戰死,母親為了不受辱,抱著年僅五歲的弟弟跳了崖。她躲在死人堆裡,整整三天三夜,聽著外麵野獸般的狂笑和同胞的慘叫。
那是刻在骨髓裡的血海深仇!
如今,她的丈夫,這個國家的王,竟然要和那些殺害她全家的惡鬼結盟?甚至要讓她的兒女,將來也對著那些倭寇卑躬屈膝?
「娘娘,我們逃吧……」小桃哭著勸道,「聽說大王已經同意明日一早遷都平陽,還要把您和王子、公主都帶上。」
「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