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北鎮撫司,詔獄。這裡是人間煉獄,也是埋葬所有陰謀的終點。
陰暗潮濕的甬道裡,常年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腐爛氣息。牆壁上掛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刑具,每一個上麵都沾著暗紅色的血垢,彷彿在訴說著無數冤魂的哀嚎。
佐藤信被死死綁在一根滿是血垢的刑柱上。
他那身儒雅的文士衫已經被鞭子抽得稀爛,原本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披散著,混著血水貼在臉上。
但他冇有叫。
這個東瀛使團的正使,此刻正用一種怨毒而狂熱的眼神,死死盯著坐在他對麵的霍山。
「呸!」
他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磨砂紙,「卑賤的豬……你們殺了我吧!天皇陛下……會為我們報仇的!」
霍山手裡把玩著一把精巧的小刀——那是從佐藤信身上搜出來的,用來切腹的肋差。
他冇有生氣,甚至臉上還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
「報仇?」
霍山搖了搖頭,像是聽到了什麼幼稚的童言,「就憑你們那個彈丸小國?還是憑你們那些連浪都扛不住的破船?」
他站起身,走到佐藤信麵前,用冰冷的刀麵拍了拍對方的臉頰。
「說實話,我挺佩服你們的膽子的。幾百個人,幾條船,就敢來大聖朝偷東西。你們是不是覺得,隻要拿到了圖紙,拿到了種子,就能變得和大聖朝一樣強大?」
霍山嗤笑一聲,眼神裡滿是荒謬,「更可笑的是,你們居然以為那能造出跨海钜艦的圖紙,是一張能揣在懷裡的紙?還想找總圖?你們是把造船當成摺紙船了嗎?」
佐藤信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被說中了。
這就是他們所有野心的根源——深深的自卑,以及由此滋生出的、想要掠奪一切的瘋狂貪婪。
「你們……不配!」
佐藤信嘶吼道,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你們占著這麼好的土地,這麼好的資源,卻不知道利用!那個狗皇帝……那個林休!他就是個傻子!蠢貨!」
「他登基以來乾了什麼?不開疆拓土,不整軍備戰,反而去搞什麼科舉!去讓一群賤民考試!去種什麼破土豆!」
「如果是我們……如果是我們在統治這片土地……」
他的眼裡閃爍著狂熱的光芒,彷彿已經看到了東瀛鐵騎踏平中原的幻象,「我們會建立一個前所未有的強大帝國!我們會征服世界!」
霍山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
他嘆了口氣。
「果然是蟲子啊。」
霍山收起小刀,眼神中透著一股深深的憐憫,「你們的眼睛裡,隻看得到搶劫和殺戮。你們以為強大就是船堅炮利?就是殺人放火?」
「錯了。」
霍山湊近佐藤信的耳朵,聲音很輕,卻像重錘一樣砸在對方的心頭,「真正的強大,是讓百姓吃飽飯。是讓每一個有才華的人,不管出身貴賤,都有機會站出來報效國家。」
「你們笑陛下是傻子?」
霍山突然頓了頓,眼神變得更加玩味,「還有,你們真以為在京城市井茶館裡,隨隨便便就能聽到『皇莊種神物』、『工部藏圖紙』這種絕密訊息?大聖朝的錦衣衛難道是擺設?」
看著佐藤信猛然瞪大的眼睛,霍山殘忍地補了最後一刀:「那都是陛下讓我們故意餵到你們嘴邊的。不給你們點甜頭,你們這群陰溝裡的老鼠,怎麼捨得鑽出來?」
霍山頓了頓,似乎覺得把老鼠比作他們都有些侮辱了老鼠,又補充道:「陛下還說了,蒼蠅不叮無縫的蛋。若是你們真像自己吹噓的那樣品德高尚,又怎麼會為了幾張圖紙就乾出這種雞鳴狗盜之事?說到底,是你們心裡的貪念,把你們送進了這鬼門關。」
聽到這話,佐藤信原本怨毒的眼神瞬間崩塌了。那種被戲耍的屈辱感並冇有讓他更加瘋狂,反而在意識到雙方巨大的實力差距後,展現出了一種令人作嘔的奴性。
他突然拚命掙紮著向前探身,臉上擠出一絲諂媚而扭曲的笑容,聲音顫抖地喊道:「霍大人!霍大人!既然是一場誤會……我們願降!我們願意做大聖朝的狗!既然陛下如此神機妙算,那就是天命所歸的強者!我們東瀛人,最崇拜的就是強者!求您讓我見陛下一麵,我可以為陛下咬人……」
霍山看著眼前這個瞬間變臉的男人,眼中的厭惡更濃了。
「剛纔還要征服世界,現在就要當狗?」
霍山搖了搖頭,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陛下說得對,你們這個民族,骨子裡就是賤。畏威而不懷德,知小禮而無大義。打痛了才知道叫祖宗,可惜……晚了。」
「嗬。」
霍山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飛魚服的領口,轉身往外走去。
「那個被你們罵作傻子的人,此刻正在給你們準備一場盛大的葬禮。好好享受這最後的時間吧。很快,你們就會知道,如陛下所言,什麼叫做……『不可逾越的天塹』。」
身後,傳來佐藤信絕望而瘋狂的咆哮聲,但在厚重的鐵門關上的那一刻,一切都歸於死寂。
……
次日清晨。
東方的天空剛剛泛起魚肚白,第一縷晨曦穿過雲層,照在了紫禁城的琉璃瓦上,折射出萬道金光。
乾清宮,暖閣。
巨大的銅鏡前,林休張開雙臂,任由幾個太監小心翼翼地為他整理著繁複的大婚吉服。
這是一件通體赤紅的龍袍,上麵用金線繡著九條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龍。每一片龍鱗都用極細的珍珠點綴,在晨光下流光溢彩。
這件吉服,經過了陸瑤的修改。
表麵上依舊是皇家威嚴的九龍紋樣,但內襯卻換成了最柔軟的雲錦。原本勒人的硬質腰封也被特意放寬了兩寸,既不顯臃腫,又能讓林休那懶散的身子骨在裡麵舒舒服服地透氣。
這是獨屬於皇後的溫柔,也是那晚「兩寸寬」的承諾。
林休低頭看了看身上這件融合了威嚴與溫柔的吉服,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小凳子,玉帶呢?」
他隨口問道,目光卻透過窗欞,看向了遠處那抹漸漸染紅天際的朝霞,似乎在期待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