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內的地龍燒得正旺,將屋外的嚴寒隔絕成了兩個世界。
雖然外麵的風雪漸歇,但一場即將席捲整個江南的商業風暴,正從這裡悄然醞釀。
林休正裹著被子,在溫暖如春的軟塌上像條鹹魚一樣翻滾,嘴裡哼哼唧唧地唸叨:
「暖和得骨頭都酥了……完全不想動彈……就讓朕在被窩裡腐爛掉算了……」
伴隨著一陣環佩叮噹的脆響,厚重的棉簾被人一把掀開,夾雜著風雪氣息的腳步聲徑直來到了塌前。
「陛下,別裝死了。」李妙真嬌嗔著掀開他的被子,將兩份摺子拍在他胸口。在她身後,還跟著一臉生無可戀的工部尚書宋應。
「看看,您的兩位財神爺派人送來了新考題,就等您這位主考官批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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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休懶洋洋地伸出手,拿起摺子掃了一眼,隨即樂了。
「嘖嘖,還是南邊的風水養人啊,這送錢的姿勢都這麼清新脫俗。」
他坐起身,披上一件厚厚的貂裘,這才將目光轉向那個從頭到尾都苦著臉的工部尚書。
「宋愛卿,你怎麼看?」
宋應吸了吸鼻涕,一臉絕望,幾乎要哭出來了:「陛下,微臣……微臣覺得都不行啊!咱們工部是真的冇人了!光是北邊那條主線和京南直道,就已經把所有能用的工匠和監理都派出去了,實在是分身乏術啊!」
他先訴了一通資源枯竭的苦,然後才指著摺子,用帶著顫音的聲音分析道:「揚州要拐彎,那是亂了國家規劃,一繞就是五百裡,日後維護成本是個無底洞,此風絕不可長!」
「可蘇州這個……更讓微臣頭疼!陛下,這是陽謀啊!」宋應激動地說道,「您想,江南水網密佈,陸路多是泥濘小道。他們一旦自費修成這條從蘇州到浦口對岸的水泥康莊大道,那運輸速度將是其他府縣官道的十倍不止!到時候,所有江南的貨物,要想最快運到江北,就必須先匯集到蘇州,再走他們的『蘇寧直道』。這哪裡是修路?這分明是用錢砸出一條商路霸權!其他府縣的商路被廢,經濟命脈被蘇州拿捏,長此以往,江南商貿必將失衡,怨聲載道啊!」
聽到這番在宋應看來足以亡國的分析,林休非但冇有憂慮,反而樂得一拍大腿。
「陽謀?朕就喜歡陽謀!」 他從軟塌上跳下來,走到輿圖前,興奮地對目瞪口呆的宋應說:「宋愛卿,你隻看到了蘇州一家獨大,卻冇看到別的。朕問你,蘇州能搞陽謀,難道杭州、紹興、徽州就都是傻子嗎?」
他手指在輿圖上重重一點:「蘇州想靠一條水泥路當霸主,那朕就鼓勵所有江南府縣都來修!你修一條,我也修一條!大家都把路修到江邊,都用上水泥大道,大家一起內卷!到時候,誰的路先修好,誰就能搶占先機,把江南的財富源源不斷地運往京城!這塊肥肉,朕不指定給誰,有本事的人,自己來搶!」
林休轉過身,臉上掛著狐狸般的笑容:「而我大聖朝,一分錢冇花,卻白白多出了一個覆蓋整個江南的現代化公路網。宋愛卿,這,才叫真正的陽謀!」
宋應和李妙真都徹底愣住了,張著嘴,半天冇能從林休那番「內卷大計」中回過神來。一個工部尚書,一個女財神,此刻感覺自己的腦子完全不夠用了。
林休欣賞著兩人呆滯的表情,滿意地笑了笑,走到宋應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宋愛卿,現在,咱們就來點燃這內卷的第一把火。」
他轉過身,意氣風發地一揮手:
「傳朕旨意!其一,京南主乾道乃國之脊樑,寸步不讓!駁回揚州商會更改主線的請求。」
「其二,朕心甚慰揚州商會報效國家之熱忱,特準他們自費修建一條從揚州連線主乾道的高標準水泥支路,賜名『迎賓大道』!為嘉其功,朕允其擁有該路三十年之收費權。至於那一千萬兩,就作為接入國家主乾道的『技術指導費』,朕,笑納了!」
宋應的嘴巴張得更大了,還冇等他消化完,李妙真搶先一步,拉著林休的袖子撒嬌道:「陛下,那臣妾的麵子呢?您總不能厚此薄彼,讓表舅臉上無光吧?」
「朕心裡有數。」林休颳了刮她的鼻子,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你表舅想要的,是『省親』的麵子,更是『蘇寧直道』帶來的物流霸權。朕,都給他!」
「再傳旨!其三,準許蘇州商會全資修建『蘇寧直道』!標準要高,驛站要豪奢,務必讓皇貴妃省親風光無限!」
「再傳旨!其四,工部即刻設立『大聖專利局』!將水泥燒製之法列為『皇室一號專利』。即日起,麵向大聖朝所有商賈開放『特許經營』申請!隻要身家清白、資產達標,皆可向工部繳納保證金,簽署保密契約,獲取水泥生產技術與授權!朕把工具交到你們手上,誰能用好這個工具,最快修好通往主乾道的路,誰就能最早享受直道帶來的便利,搶占商機!機會,朕給所有人都準備了一份,能不能抓住,看他們自己的本事!」
林休說到這裡,話鋒猛地一轉,變得無比嚴肅:
「但醜話說在前頭!水泥乃國之利器,嚴禁私運出境!所有獲得授權的商號,必須接受東廠的垂直監管。產多少、運哪裡、用了多少,每一筆帳都要經得起查!誰敢賣給敵國一斤,或者私自泄露核心配方,誅九族!朕要讓這水泥鋪滿江南,但絕不允許它變成敵國城牆上的磚!」
「至於這條『蘇寧直道』……」 他回頭看向李妙真,語氣稍緩,「是給朕的愛妃修的,所有權必須歸於朝廷,由皇貴妃代管!顧家隻可擁有運營分紅之權。告訴顧鶴年,他開了個好頭,但從今天起,他不再是唯一會修水泥路的人。他要是動作慢了,被杭州、徽州拿到授權的人搶了先,那他這條路修好了,也隻能眼睜睜看著別人把錢賺走!」
這番話,直接把「競爭」二字擺在了檯麵上。
李妙真冰雪聰明,瞬間明白了林休的用意。她的小心臟怦怦直跳,看向林休的眼神裡,已經不止是崇拜和敬畏。
這哪裡是逼著蘇州和揚州競爭?這分明是把整個江南,乃至整個大聖朝的商賈都拉進了一個巨大的漩渦!他免費公開了能下金蛋的雞,然後告訴所有人,誰能最快最好地把雞養大,誰就能吃到最多的雞蛋。
他根本不在乎誰輸誰贏,因為無論誰贏,最終的勝利者,都隻會是他這個製定規則的皇帝!
「陛下,」宋應終於從石化狀態中找回了一絲神智,他帶著哭腔,幾乎要給林休跪下了,「全……全都修?那咱們工部……就是把所有人的腿都跑斷也管不過來啊!」
「誰讓你去管了?」林休瞪了他一眼,「揚州出錢,讓他們自己僱人!蘇州出錢,讓他們自己找工匠!你們工部隻負責出標準、出圖紙、出監理!給朕記住了,從今天起,咱們是甲方!甲方就要有甲方的樣子!誰敢在皇家的專案上偷工減料,魏儘忠的東廠正愁冇米下鍋呢!」
「甲方……」宋應喃喃自語,隨即渾身一震,彷彿被一道天雷劈中,整個人都開竅了。他那張愁苦的臉瞬間漲得通紅,腰桿子猛地挺得筆直。
隻監工,不乾活,還說了算?
這種好事,做夢都不敢想啊!
「微臣……領旨!」
……
第二天,雪停了。
悅來茶館的茶客們伸長了脖子,等著看這場世紀商戰的結局。
結果卻讓他們大跌眼鏡。
揚州首富蘇半城紅光滿麵地走出了工部大門,手裡捧著《揚州支線特許經營協議》,笑得像個三百斤的孩子。雖然多花了一千萬兩「介麵費」,但拿到了實打實的支線收費權,保住了揚州的樞紐地位,這波血賺!
另一邊,蘇州商會的顧鶴年也走了出來,隻是臉色有些發白,手裡的摺扇捏得死死的,絲毫冇有了往日的風度。他雖也拿到了修建「省親路」的許可,但所有江南商人都知道,從今天起,一場不死不休的「修路大賽」就要開始了。
兩人在門口相遇。
「蘇會長,恭喜。」顧鶴年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拔得頭籌,拿下了揚州支線。」
「顧會長也同樣可喜可賀。」蘇半城臉上的肥肉抖了抖,真心實意地說道,「為娘娘修路,這份榮耀,可是千金難買。」
顧鶴年慘然一笑,搖了搖頭,他壓低聲音,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蘇會長,我們都錯了。今日我才明白,你我……根本不是棋子。」
蘇半城一怔。
「棋子尚有對弈之樂,」顧鶴年眼中滿是驚恐與敬畏,「你我,不過是陛下棋盤上的兩粒塵埃。他隨手一揮,便是一場席捲天下的風暴。你我能做的,隻有順風而起,否則便會粉身碎骨。」
蘇半城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他想起了那份即將刊登在《大聖日報》上的水泥配方,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是啊,當所有人都擁有了修路的「神器」,這場競爭,將是何等的慘烈?
兩人對視一眼,再也冇有了往日的爭鋒相對,隻剩下一種同為螻蟻的悲哀和對那九天之上存在的深深恐懼。
「喝一杯?」
「……請。」
至於那個坐在皇宮裡,一分錢冇花,卻撬動了整個江南,還白得一千萬兩銀子的皇帝……
誰還敢提他?
提起來,道心不穩!
而此時,京城的百姓們正圍在一起,爭相傳閱著《大聖日報》的最新號外。
頭版標題赫然是一行石破天驚的黑體大字:
《聖天子仁德!設立「專利局」,「水泥」神物麵向萬民開放授權!》
下麵配了一幅占據了半個版麵的巨幅漫畫:
林休依舊裹著貂裘,卻並非坐在龍椅上,而是懶洋洋地側躺在雲端,一手托腮,另一隻手則像天女散花一般,將無數寫著「特許經營狀」的捲軸灑向人間。
雲層之下,是密密麻麻、狀若瘋狂的人群。商賈、工匠、百姓……無數的人正伸長了手,去爭搶那些從天而降的「機遇」。在他們腳下,一條條嶄新的道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麵八方瘋狂蔓延。
漫畫的配文,依舊是那囂張霸道的四個大字:
【朕,全都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