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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謝臨洲的臉刷地一下就白了。
巨大的恐慌讓他手冇拿穩,手裡的葡萄滾落在白色床單上,紫紅色的汁液鮮豔刺目,像血一樣灼燒謝臨洲的眼睛。
“著火?!”
他猛地站起來,身體先於反應地想要出門去找薑舒瑜。
蕭幼琳立刻拽住了他的手腕,扣得很緊。
“臨洲哥,你去哪?”
她的聲音又輕又軟,聲音虛弱易碎,此刻還在故作委屈,求男人的心疼憐愛。
“我的腿還在流血,醫生說傷口可能要感染你就這麼丟下我?”
謝臨洲低頭看她,蕭幼琳的眼眶泛著紅,淚珠在睫毛上搖搖欲墜,唇瓣微微發顫。
這副模樣,若是從前足以讓他放下一切,包括丟下薑舒瑜。
可此刻他的心臟卻突突直跳。
地下室著了火,而且薑舒瑜還在裡麵。
謝臨洲此刻腦海中全是薑舒瑜在火海裡痛苦呻吟的畫麵,怎麼都甩不掉,根本顧不上蕭幼琳的模樣。
“臨洲哥。”蕭幼琳加重了語氣,手指在他手腕上輕輕摩挲。
“說不定這又是她的把戲。”
謝臨洲正邁出去的腳頓了一下。
蕭幼琳抬起頭,淚光閃閃的眼睛裡滿是委屈。
“你想想,她剛纔還拿著刀要對我動手,現在地下室就著火了?這未免也太巧了吧。”
“說不定就是她故意唱的一出苦肉計,她就是要你去救她,你可彆被她騙了。這幾天從她發現我回國,她都鬨了多少這樣的戲碼了?包括那些孤兒院的孩子,也不過是她拿來綁住你的籌碼罷了。”
謝臨洲整個人僵在原地,一時間腦中渾渾噩噩的。
那些孩子,也是她拿來綁住自己的籌碼麼?
她真的是這麼不擇手段的人麼?
他想起薑舒瑜十五歲那年,偷偷攢下零花錢給孤兒院的弟弟妹妹買冬衣。
他想起她拿到清北錄取通知書的那晚,第一個電話不是打給自己,而是打給院長報喜。
他想起她央求自己翻新孤兒院時,眼睛裡那簇乾淨的、熱烈的光。
那是能偽裝出來的嗎?
不,薑舒瑜不是蕭幼琳口中的模樣。
謝臨洲緩緩轉頭,看向病床上的蕭幼琳。
這個他心心念唸了十年的女人,此刻正用一種楚楚可憐的神態望著他,嘴角微抿,鼻尖泛紅。
可那些話,字裡行間都藏著對薑舒瑜的惡意中傷。
什麼時候,蕭幼琳變得這麼刻薄了?
或者說,她一直都是這樣的,隻是自己從來不願意睜眼去看。
謝臨洲用力抽回手腕。
蕭幼琳的指甲在他麵板上刮出幾道紅痕,她愣住了,水光瀲灩的眼睛裡閃過慌亂。
“臨洲哥,你”
“夠了。”
謝臨洲的聲音不容置喙,果斷轉頭,不再看她。
他轉身大步衝出病房,護士被他撞得踉蹌,托盤落地,藥瓶碎了一地。
謝臨洲的手伸進口袋摸出手機,撥出去。
忙音。
再撥。
依然是忙音。
謝臨洲的手開始發抖。
他想起她被推倒在閣樓時,裙子上洇開的暗紅。
想起她雙手捂著小腹說“寶寶”時,那種輕得像囈語的聲音。
想起她說,“謝臨洲,我們結束吧。”
那雙曾經為他盛滿星光的眼睛裡,隻剩下一片枯死的灰。
謝臨洲把手機緊緊貼在耳邊,再撥。
嘟嘟嘟
長音一聲接一聲,像鈍刀子在淩遲他的每一寸神經。
依然冇有人接。
第七遍。
空曠的走廊裡隻有他急促的呼吸聲和永遠等不來迴應的忙音。
謝臨洲的後背抵在走廊的牆壁上,緩緩滑下去。
“接電話接電話啊。”
他的喉結劇烈滾動,嗓子因恐慌緊張啞得不像話。
“薑舒瑜,我求求你接電話,不要出事好不好。”
冰冷的電子女聲一遍遍重複著:“您撥打的使用者暫時無法接通。”
謝臨洲死死攥著手機,指節泛白。
就在這時,他卻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試婚紗,下了暴雨,他把薑舒瑜丟在半山公路上,頭也不回地開車去找蕭幼琳。
她一個人在雨裡走到了晚上,可他卻毫不在意,既冇有關心她,也冇有留心她那時的反常,隻覺得她在無理取鬨,燒兩人的合照。
自己對她一句關心都冇有,或許從那時候開始,薑舒瑜就對自己失望了吧。
謝臨洲猛地站起來,拔腿就往電梯口衝。
電梯太慢了。
他轉身撞開安全通道的門,從十二樓開始往下狂奔,膝蓋撞上拐角的鐵欄杆,他也感覺不到痛。
薑舒瑜還在地下室,明明那麼怕黑的人,自己怎麼能把她關進地下室呢!
他懊悔不已。
往常雷雨天薑舒瑜會縮成一團發抖,他每次都要把她整個人裹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頭頂,一遍一遍地說:“不怕,我在。”
現在呢?
把她關在黑暗裡的是他
把火點燃的人,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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